白萃压住无名火,端着酒杯又跟师兄师姐喝了几个,说实话他酒量不算好,就是几瓶啤酒的量,他们现在开的红酒不知道喝了多少,他的头已经有点晕,舌头有点大,意识也微微模糊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喝,把自己喝倒了,今天这趟等于白来了。
没过一会儿,孙教授就已经喝的有点多,而且明天还有事情,就先让司机来接走了。
白萃和学长们一起把人送走后,迷迷糊糊的再拿起手机,发现卢笙已经在一分钟前回复了:他打算离开了。
白萃心里骂了一声,把手机和车钥匙揣兜里,称自己要去上厕所,推开门就开始四处寻人,他得看看,这人之后到底要去哪儿。
按白唐之前的描述,这种不老实的男人有好几个住处,好几辆车,凭借一般的功夫根本别想抓到他,而白萃也压根不信乔莺迁能改好,他这之后保不齐就要去找女人,去背叛他姐。
走廊是空的,准备转身回去,视线无意间扫过远处通往茶室的弧形拱门。
一个身影恰好从拱门另一侧经过,白萃眼前一亮。
依旧是那件西装,剪裁利落,步伐的频率和姿态都挺眼熟,两人中间还隔着走动的人和装饰性屏风,白萃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即刻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走廊铺着厚地毯,他的走路声几乎不可察觉,然而,等他穿过拱门,茶室区的灯光更柔和些,散座沙发大多空着,只有靠窗的一桌有两三人低声谈事,可背影都不是。
他四处看看这空旷的空间,乔莺迁突然又不见了。
白萃呼吸起伏,在茶室入口停了大概两秒,目光迅速扫过几个可能的出口,一条通向更深处的小宴会厅,一条连接着酒店内部走廊,还有一扇雕花门通向室外观景露台。他选了通向酒店内部走廊的那条路,当然更可能去停车场或者酒店其他功能区。
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地毯,两侧是酒店的其他餐厅和宴会厅后门,偶尔有服务生推着工作车经过。
他走了几十米,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正犹豫向哪边,左侧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他向左转,正好看见一部电梯门缓缓合拢,里面站着三四个人,都没有他要找的人,而此刻另一部电梯的楼层指示灯显示正在下行。
白萃立马走到电梯间,看着跳动的数字犹豫起来,可能是这一部,也可能不是,跟到这里,他的头脑已经模糊了,他按了下行按钮,另一部电梯上来,门开后是空的,他走进去,快速按了一楼大堂。
大堂明亮空旷,夜晚入住和离店的客人不多。他站在中央环视了一圈,咖啡吧前台休息区,没有乔莺迁的身影,也许已经离开了?他走到正门,门童又礼貌地为他拉开门,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涌进来,车道上有几辆车在等下客。
他看了一圈,没看到人也没看到车。
可能还在楼上,也许根本没离开餐厅区域。
白萃有些心灰意冷,只好重新折返,这次没坐电梯,走了消防楼梯,推开通往餐厅楼层的防火门,他又回到自己包厢所在的区域,但这是另一个入口,靠近厨房和服务通道,一位侍应生正端着盘子从转门出来。
他沿着服务通道往外走,绕过一处备餐台,重新进入用餐区,这里离他刚才的包厢有一段距离,更靠近餐厅另一头的贵宾包房区。这里环境更安静灯光更暗,他放慢脚步,装作随意路过的客人,目光扫过半开放的小隔间和几个包厢虚掩的门缝。
一个包厢门打开,几乎满面红光的男人说笑着走出来,显然是宴席刚散。
继续往前走,前面是通往观景露台的玻璃门。门外隐约可见城市的夜景灯光,他推开门,冷风立刻包裹了他,露台很宽敞,布置着户外取暖器和舒适的沙发座,但因为天气冷,此刻只有一个角落亮着灯,一对夫妇模样的人依偎在那里低声说话。
露台边缘的栏杆旁,背对着门口的方向,站着一个人似乎正在看夜景,手指间好像夹着什么,一点暗红的光时明时灭。
白萃的心跳很稳,但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不太在意,只是看着那个背影。
就在距离还有三四米的时候,那人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或者只是随意地动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朝这边望来。
可惜,转过来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三十岁,手指间夹着的是一支电子烟,那点红光是从烟嘴透出来的。
靠,认错人了。白萃在心里懊恼的想,便转身往回走。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隔断了冷风和夜景。走廊的暖意重新包裹上来,但皮肤表面还残留着外面的寒气,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从他离开包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分钟,不能再找了。
他潜意识理性很清楚地下达了结论:跟丢了。
白萃沮丧的想,这实在太大了,他需要回包厢了,这次失败了。
走向包厢的路上会经过洗手间。他脚步顿了一下,拐了进去。
洗手间里没有人,灯光是暖调的,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低的背景音。他走到最里面的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他妈的。”
还是没忍住骂出了声,怎么眼看着有人过去,就给跟丢了呢。
关掉水龙头,他直起身,烦躁的从旁边的感应式纸盒里扯出两张擦手纸,他抬起头,习惯性地看向面前宽大的镜面。
然后,白萃的目光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身后。
就在洗手间入口内侧,靠墙的装饰搁架旁边,乔莺迁就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姿态很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臂微微弯曲,手里似乎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机。他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白萃的背影,或者说,看着镜子里白萃映出的脸。
白萃手里纸团掉了,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这么巧啊,弟弟。”镜子里的一角,乔莺迁掏出火机,按响,点上一支烟。“这里也能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