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从前两点一线的行程有些改变。
早上他还是会去训练馆。但不是为了晨练,是为了给兰斯薇买三明治——那家店就在训练馆附近,兰斯薇最喜欢的那家。骁莱先排十五分钟的队,买两份鸡肉三明治,然后坐飞行器去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兰斯薇通常已经醒了。他靠在病床上,面前摊着光脑,在处理军部的文件。看到骁莱进来,他的表情不会有什么变化,但骁莱早就注意到,他的目光会微微定一下,然后轻轻眨眼假装没看到他。
很可爱。
“老师早。”骁莱笑着把早餐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进来。短短几天,他做这些事就已经很自然,自然到像做了很多年,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样。
可兰斯薇知道,这是个贵族雄子,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娇生惯养,别说忙前忙后的照顾雌虫了,怕是连冷言冷语都没听过几句,喜欢什么只要笑一笑就有虫上赶着献上一切。
他不想成为那些愚蠢的、渴求的追逐他目光的一员。
于是尽力克制、远离、沉默、他用雌虫最不讨喜的冷淡竖起一座墙,但,但这只雄虫…
他偏偏就是要迎难而上。
兰斯薇看着他把早餐袋打开,把三明治拿出来,放在碟子里,然后把碟子推到兰斯薇右手边。骁莱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物品。兰斯薇盯着那碟三明治看了几秒,然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骁莱问。
“嗯。”兰斯薇说。
骁莱笑了。发自心底的、带着几分满足的笑。兰斯薇低下头,没再看他。
骁莱大部分时间很忙,白天要上课、要去军部、要处理项目的事。但他会抽中午的时间去医院,陪兰斯薇吃午饭。有时候是食堂打的饭,有时候是他自己做的,他会提前一天准备好食材,第二天早上做,用保温盒装着带过去。
兰斯薇第一次看到他拿出保温盒的时候,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感动——兰斯薇不会在骁莱面前露出感动的表情。是那种“你在干什么”的、带着几分困惑的、又不好直接问的微妙神情。
骁莱觉得很有趣。
“您吃。”骁莱把保温盒打开,推到兰斯薇面前,“食堂的饭不好吃。”
兰斯薇低头看着保温盒里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热汤。卖相算不上好,但闻起来很香。他动了动喉结,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怎么样?”骁莱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兰斯薇没有回答,但他垂着眸又夹了一块。
骁莱靠在椅背上,不再追问,嘴角的弧度渐深。他发现自己在享受这件事,享受“被需要”的感觉,享受“兰斯薇接受他的好”这件事。他觉得兰斯薇接受得越多,就说明那道墙在一点一点地变薄。
虽然目前为止他也不清楚墙后到底是什么,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这堵墙不顺眼。
不顺眼,就要解决它。
兰斯薇吃得很慢,他左手不太方便。骁莱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我帮你”“我喂你”。他知道兰斯薇不会接受。他只是把菜往兰斯薇右手边挪了挪,把汤碗也挪近了一点。然后他低下头,吃自己的那份饭。两个虫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病床的小桌板。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板上,把那些饭菜照出一种暖融融的光泽。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细碎声响。
骁莱恍惚间觉得,这可能是他穿越到虫族以来,最像“家”的时刻。
下午,骁莱要去军部处理项目的事。他走之前会把病房收拾干净,把保温盒收走,把窗户关好,然后在床头柜上放一杯水。
“老师,我走了。晚上再来。”他说。
兰斯薇一开始没有回复头都不抬,后来会低低“嗯”一声,若有似无。
骁莱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兰斯薇还坐在那里,头发又长长了点,发丝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暖洋洋的,左肩的绷带露了一截在病号服外面,白色的,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骁莱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晚上他再来的时候,会哄人似的带一份水果或者一盒牛奶。有时候是苹果,切成小块,用保鲜盒装着。有时候是橙子,剥好皮,掰成一瓣一瓣的。他会在病房里待一个小时,陪兰斯薇聊天——其实更多是他一个人在说,兰斯薇偶尔“嗯”一声。
骁莱会说学校的事,说军部的事,说那只肥猫又胖了,说老槐树上的雪化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他就是一看到兰斯薇就没来由的想说。也许是模模糊糊的思念,也许只是想说:我在您身边,我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