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以为兰斯薇只是在闹脾气。
过两天就好了,他是这么想的。
以前兰斯薇也会突然冷下来,但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原样——晨练照常,方案批注照常,偶尔还会在他凑过来看屏幕的时候微微侧过肩膀,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一句“这里错了”,然后拿手指在屏幕上点一下,指尖几乎要碰到骁莱的手背。
但这次不一样。
半个月过去了,兰斯薇没有再来晨练。骁莱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准时出现在训练馆门口,提着两份早餐,等到七点。兰斯薇一次都没来过。训练馆里只剩下那几个大三的雌虫学长,看到他进来,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习以为常,偶尔还会朝他点点头。
骁莱点头回礼,然后一个人跳完那套他已经烂熟于心的体能操。没有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人说“抬高点”,没有那股他闭上眼都能辨认出来的气息。他跳完最后一组动作,站在空荡荡的训练馆中央,盯着地上那根微微闪烁的灯管。
他若无其事的把兰斯薇的那份三明治吃掉,收拾干净,去上课。
鸡肉三明治还是热的,但他吃不出味道。
论坛上的帖子又换了一轮风向。骁莱面无表情地划过那些评论,把光脑扣在桌上。
艾伦在旁边观察了他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骁莱,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是在忙?”
骁莱的动作顿了一下。
“少将是在躲你。”艾伦的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你看不出来吗?”
骁莱看着窗外。
那棵老槐树的枝条比半个月前更秃了,几只灰羽的鸟落在上面,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他看得出来,他当然看得出来。兰斯薇走过他身边时目不斜视的样子,回复消息时越来越短的字数,站在办公室门口那种“你有事吗”的冷淡眼神——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地锯。
但他不想承认。
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他必须想清楚一个问题——兰斯薇为什么躲他?
他忽的想起之前有一次在办公室里,他夸奖兰斯薇的身材。“老师您腰真细”“老师您身材真好”——骁莱现在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话在虫族社会里意味着什么。他当时只是单纯地想夸兰斯薇,想看他耳尖泛红的样子。
但那些话落在兰斯薇耳朵里,大概和调情没什么区别。
骁莱闭上眼,又睁开。他想起兰斯薇当时慌乱的眼神,那种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慌乱。帝国少将,上过无数次战场,杀过无数敌人,被他几句话逼成了那样。
“骁莱。”艾伦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是不是对少将——”
“没有。”骁莱打断他,语气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艾伦看着他,没有追问。但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骁莱不想解读的内容。
他理不清思绪,只好埋起头来当鸵鸟。
骁莱开始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实机演示的准备中。
白天上课,晚上泡实验室,凌晨回宿舍,倒头就睡。他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这样做的好处是,他没有时间去想兰斯薇。坏处是,每当实验告一段落、夜深人静的时候,兰斯薇的脸就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不是他刻意想,是那个画面自己跳出来的——兰斯薇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咖啡,侧脸被灯光削出一层薄薄的光晕。骁莱记得那个侧脸的每一个细节: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利落的转折。他甚至记得兰斯薇喝咖啡时喉结滚动的那一下——浑然天成的,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性感。
骁莱趴在实验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实验台的桌面凉丝丝的,贴着他的皮肤,像某种无声的安慰。他闭着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较劲。
骁莱,老师不搭理你了,你不习惯。
他把这个理由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到舌尖发麻,然后强迫自己坐起来,继续写代码。
.
军部的实机演示日期定下来了。
骁莱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食堂里戳着一盘已经凉透了的营养餐。光脑震了一下,他点开,是军部发来的正式通知函。
骁莱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通知界面,打开了和兰斯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十天前——他发了一张训练馆门口那只肥猫的照片,兰斯薇没有回复。
骁莱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以前的对话框不是这样的。以前兰斯薇虽然话少,但每条必回,偶尔还会在他发“老师晚安”之后回一个“嗯”。那个“嗯”字现在看起来,简直像某种奢侈。
他把光脑扣在桌上。
下午,骁莱被叫去了军部。
“阁下,实机演示的时候,军部会派一个技术官和你对接。”老上校翻着文件,头都没抬,“兰斯薇少将推荐了塞西莉亚·温斯特中尉。你见过他?”
骁莱的手指顿了一下。
兰斯薇推荐的。
不是亲自对接,是推荐了别人。
“见过。”骁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