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回到大厅的时候,晚会已经进入了最热闹的阶段。音乐、美酒、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中掺杂着各种试探和暗示。骁莱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目光扫过那些笑容满面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千百年来未曾变过。
他的光脑震了一下。
兰斯薇:“晚宴怎么样?”
骁莱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他回了一句:“像菜市场。全是来推销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嗯。注意安全。”
骁莱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大厅里的音乐不那么刺耳了,灯光也不那么刺眼了,那些笑容满面的面孔也不那么虚假让人烦躁了。他把光脑揣进口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角落里静静地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兰斯薇正坐在临时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摊着骁莱的实机演示方案。他已经看了许多遍,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亮点,也发现新的问题。他的手指飞快的在光脑上敲着批注,敲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的天空黑得像一块没有边际的幕布,四下里静谧无声,衬得比斯家族老宅的方向那一片浅色的光晕尤为明显,那是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映在天幕上的痕迹。
兰斯薇盯着那片光晕看了很久。
他很想去,他有资格去,他不能去。
他只是骁莱的老师,仅此而已。
兰斯薇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在骁莱的方案上做批注。第不知道多少条了,这份方案已经趋近完美,写无可写挑无可挑,最后的最后,他写的是:“实机演示那天,我会在。”
写完他看了几秒,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用担心。”
然后他把光脑合上,两条长腿抬起来交叠着搭在桌沿,领口扣子随意的解开,露着大片瓷白胸膛,身子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在耳边低语。
他闭了闭眼,想起前几天骁莱不眠不休的做方案,累的在实验室里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印着键盘格子,嘴角挂着口水印。兰斯薇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叫醒他。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抽屉最深处,那封家族的信静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鹰眼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拿起信,看了几秒,又放了回去。
片刻后他拿起军帽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的军靴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他走到训练馆门口,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训练馆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灯光,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影。
兰斯薇站在训练馆中央,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骁莱第一次做广播体操的样子——手脚各忙各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想起骁莱说“是老师教得好”时嘴角翘起的弧度,想起骁莱递过三明治时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琥珀。
兰斯薇,清醒点。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训练馆,锁上门,消失在夜色里。
……
骁莱刚把光脑揣进口袋,一个身影便贴了上来。
“骁莱阁下。”
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带着一股甜腻的信息素气息,直往鼻子里钻。骁莱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头一看,一只亚雌。
身形纤细,五官精致,眼尾画着淡淡的银色眼线,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穿了一件剪裁大胆的银色礼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肩线。
骁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是维拉家族的西尔维。”那只雌虫微微仰起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角度看着骁莱,睫毛忽闪,“雄父让我来跟您打个招呼。不知道骁莱阁下有没有听说过我们家族?”
骁莱当然听说过。
维拉家族,主星数得上号的贵族,以联姻手段高明著称,据说家族里的雌虫生下来就会学勾引雄虫的手段,个个都是经过调教的尤物。他端着酒杯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礼貌地笑了笑:“久仰。”
西尔维又往前迈了半步。骁莱只能往后,直到后腰抵上了墙壁,无路可退了。西尔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他的手臂,指尖隔着衬衫的布料轻轻划过,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骁莱感觉到那股温度。
“骁莱阁下今天一个虫来的?”西尔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没有雌虫陪吗?”
骁莱的笑容没变,但后背已经贴紧了墙壁。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雌雄有别”这四个字的重量——在这个世界里,他是雄虫,是稀少的那一方,是被追逐、被狩猎、被当成猎物一样围堵的存在。他前世是个男人,习惯了主动,忽然被一个同龄的“男性”这样贴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
不是厌恶,是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