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不喜欢夜晚。
不是怕黑,主要是——他就是在夜里死的。而且死得毫无创意,狼狈得不得了。
说起来那晚的事,骁莱现在想想都觉得蛋疼。他当时躺在车里,脑子里最后一秒想的是“绑匪到底想要多少钱”,下一秒世界就炸了。
刺鼻的硝烟味、耳朵里的嗡鸣声、周围人的惨叫……说实话,这些他都没怎么记住。他临死前唯一记得清楚的是:网上那群人吵得最凶的“最痛苦的死法”,他居然真体验上了。
以前刷到过那种帖子,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高赞答案是“烧死最痛苦”。骁莱当时还翻了个白眼,觉得这帮人纯属闲的。
现在亲身走一遭,他只想说:你们赢了,确实疼,疼得我下辈子都记得。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凌晨三点,又被噩梦惊醒。骁莱习以为常地爬起来,倒了杯温水,站在窗边出神。
夜色漆黑,刺骨的风呼啸着刮过长空,天幕阴沉沉地往下坠。人造月亮挂在天上,亮得跟假的似的。远处停着成排的悬浮车,泛着幽幽蓝光,像一群蹲在路边充电的电子萤火虫。往下看,街道空荡荡,只有几个圆滚滚的巡逻机器人滚过去,外形萌得能上表情包,身上却挂着高杀伤力武器。
虫族的设计师审美多少有点分裂。
骁莱端着水杯,表情深沉,仿佛在思考宇宙真理。
其实他什么都没想,就是在发呆。
虫族的夜很美,美得跟明信片似的,一成不变。看久了当然会腻,但骁莱没法不看——因为他是个异类。白天的时候,周围全是超出他认知几百倍的科技文明,每秒钟都在提醒他“你不属于这里”。只有到了夜晚,回到自己这个小房间,关上门,他才觉得安全。
于是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他最讨厌的黑夜,反而成了他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啧,人生啊,不对,虫生啊……也不对。
骁莱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一边。
算了,睡觉。
……
虫族,顾名思义,虫来没听说过的种族。
这是一个由虫类进化成高等文明来进行统治的世界,星历中记载,约三亿星年前,自然灾害爆发,仅有一批生命的火种被当时的最高领导组织利用最先进的科技密封进太空舱进行冷冻保护,自此被深埋在数万米地下。
几百年后,冷冻层随着不断自我溶解缓慢从地下上升,当太空舱终于自荒凉空芜的大地上开启,亘古不变的太阳再次将日光洒于生命的璀璨时,虫族的基因苏醒,文明诞生。
【叮铃铃!尊贵的雄子,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分,请起床洗漱准备上学!】
闹铃响起的时候,骁莱正做着一个关于前世的梦。梦里他站在自己公司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是京市的万家灯火。他刚签完一个并购合同,手里端着红酒,惬意得一批。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闹铃就把他拽回了虫族。
骁莱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默给那个梦上了炷香。
“再见了,我的红酒。再见了,我的京市夜景。再见了,我还没花完的钱。”
智能管家机器人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机械臂捧着叠好的衣物停在床边。骁莱坐起来,用力眨了眨眼,接过衣服走进浴室。洗漱完看着镜中这张脸时,心中不由得有些微妙。
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居然穿越了还是它。也好,不用经历照镜子吓一跳的社死现场。
……
天气转凉,冷风顺着大开的气窗吹进教室,卷起白色的窗帘轻轻飘荡。
教室内,众虫端坐,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第一排瞟。
这是帝国军校的军事科技理论课,是校内最容易通过、同时也最难得高分的课,因此也成了贵族雄虫们混日子的首选。整个大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夹杂着不少雄虫,骁莱是里面最出众的那个。
这位从前总低着头、默默无闻到有些孤僻的雄虫,近半年来仿佛脱胎换骨,存在感强得令虫无法忽视。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写出了一篇满分的斯艾尔战场数据模拟分析,更是因为那张脸。
虫神在上,以前怎么没发现骁莱阁下生得这么俊美?
骁莱当然知道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他又不是个死人。这还得感谢原主入学时的不情不愿,每日迟到早退独来独往,学校里几乎没虫和他熟——这给穿越而来的骁莱提供了巨大便利。
毕竟,一个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家伙,要是有一堆熟人围着问东问西,那才叫麻烦。
兄弟,感谢你那些年逃的课。
.
近日总是下雨,空气中也染上丝丝缕缕的潮湿。讲台上的教授正引经据典地讲述着虫族历代有名的战役,一时岁月缓缓,从容静好。
骁莱撑着下巴听课,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半年前刚来到这的时候,他的心态很复杂。他是个在科技领域深耕多年的人,对精密而神秘的技术有着无限热情——好吧,说人话就是个技术宅。当无比近距离地触碰到虫族恢宏冰冷的科技造物时,他骨血里的那点向往直接被点燃了。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做了一个决定:继续干老本行。
笑话,在地球都能混出头,没道理在虫族就不行啊!
说干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