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没说话,她知道他的猜测是真的,毕竟她体会过修为增长带来的好处——上辈子她夺了他修为逃跑之后,直到她死前,都没有再发作过一次。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更不能接受:“纵使我爹娘,也不过是寻常的道侣契,你我也不过相识十年而已,我何德何能,要让你为了我作这样的牺牲?”
修为相当或者差不太多的人,结为道侣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可若是二者差距太大,强行结为道侣,不过是损有余而补不足,到头来不过是强者损耗自身、成全弱者。
他俩修为不匹配,让他将修为与寿元跟她共享,断送他的道途,受益的是她——但这样一来,她跟上辈子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还是强行占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不想要这样,即使她知道,父母最初为他们订婚,打的或许就是这个主意。
她不要这样,她不要做那等寄生之物,一辈子只能依附他人苟活。
褚宴听她直接否定他俩之间的情意,想到她先前便把他列在“其他的人”之列,不由得急了,重申一遍:“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是自己愿意——”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对于他突然的停顿,唐棠了然笑笑,摇头:“你不必如此,你许是听了谁的话受了影响,如今话赶话之下说出这样的话,我不会当真的,放心,我从来不是你的责任。”
褚宴肩膀垂下:“我是真的愿意的。”
唐棠倒是觉得奇怪:“你为何愿意?”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做这种蠢事呢?
褚宴重重一叹,似乎是放下了什么,他凑近她,看着她的眼睛:“小师妹,我说过的,我心仪你,你忘记了吗?”
唐棠挑唇一笑——这种话,说说而已,谁会真的相信呢?就像她说喜欢他、最喜欢他……也不过是骗人的罢了。
“而且,小师妹你需要我——”褚宴见状,连忙道,“你也说过,喜欢我的,不是吗?”
“对啊,我需要你,”唐棠苦笑,这是她没办法否定的事实,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悲,顿了顿,她苦笑道,“但其实以前没有你的时候,我也这么过来了。”只不过痛苦更煎熬、更漫长罢了。
他在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没办法再回到以前那样每次一发作便持续几天几夜的痛楚之中,可是上辈子他骤然离开,她好几次发作,没有他的情况下,她最终还是熬过去了。
虽然那些日子她现在也不敢回想,唐棠没办法否认,自己对褚宴是有依赖的。
她自嘲一笑:“也许我只是把需要跟喜欢混淆了。”
唐棠看着他,干脆说了实话:“二师兄,我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你。”
怎么会呢?这话褚宴不信,不喜欢他还处处维护他?不喜欢他还主动亲……他?
褚宴愣住,似乎找到了原因,他问她:“小师妹你突然跟我说这些……是因为之前的事吗?”说着他摸了摸嘴角,那里还留着被她咬过的痕迹。
唐棠顺着他的手看了他嘴角一眼,迅速把眼睛别开——对,她害怕她迟早有一天压制不住自己心内的野兽,将他拆吃入腹。
褚宴释然笑道:“小师妹,今日之事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也无需在意。”
唐棠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还是忍不住向下,看向他被自己咬破的唇角,亲眼就近打量自己的罪证,让她有些恼羞成怒:“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推开我?”
上辈子他没有推开她,她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被她偷偷修习的魔修术法给偷袭控制住了,但是这次又没有,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控制住她、阻止她的——若不是因为他,这一切根本不可能发生!她知道自己的迁怒很没用道理,但不这样,她没办法面对自己。
“没事的,”认定了她是在为咬伤自己的事情自责,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心中隐隐有几分雀跃,“你毕竟是初次……不会也很正常,我也不会,但我……以后、以后会好的。”
他说着喉结动了动,偷偷瞥了一下她的唇——下次这样的事可不能让她先来呢,他虽然也没有试过,但是她的唇那么柔、那么软……绝对不能太用力了……绝对不可以用牙咬。
褚宴见她目光又落在自己嘴角,心中舒畅,当着她的面用抹上先前给她用过的生肌膏以灵力催化,伤口在唐棠注视下,一点点愈合,最后完好如初,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他朝着唐棠展示自己的唇角:“你看,这不是没事了吗?”
唐棠有些呆滞地看着他,不是很懂他,明明能够立即将伤口愈合,偏偏要等到现在。
他的嘴唇为何要离得这般近,就不怕她继续狂性大发,又要试图从他身上撕扯下血肉吗?
咽了咽口水,唐棠不敢再看他的唇,抬头看向他的眼睛,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有种他似乎真的很在意自己的错觉。
但是怎么可能呢?唐棠想,她是最清楚他有多么恨她。
上辈子那个将她囚禁了三年的人,就是他。
迟迟等不来她再度的亲近,褚宴也不失望,只是抓了她的手:“以后不要再说退婚之类的话了,就为这点小事,不至于——我不同意。”
唐棠长长一叹:“如果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呢?”
褚宴心道求之不得呢,嘴上却只是道:“反正我不答应退婚。”
唐棠嘴唇动了动,虽然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坚持不退婚,但是他不走也不是坏事,她还没有摸清楚他的情况呢,此时放他走,就功亏一篑了,先前说要退婚,说到底也只是一时冲动,于是只好道:“下次……若是再有同样的事发生……你必须阻止我。”
褚宴面色明显的不愿意,唐棠又道:“否则我俩还是退婚吧。”她不能让自己沦为食人的野兽。
褚宴只好点头,先前尹成钧提醒他的时候,他虽然嘴上应了,但觉得尹成钧如此严防死守完全没必要,只是亲一下而已,又不是真的要做什么,尹成钧实在是大惊小怪。
但想到唐棠坐在自己身上、想要亲自己时、还有她躲开时碰到他身体时自己的反应,褚宴也觉得唐棠的阻止是有道理的,因此连忙承诺道:“我答应你。”
褚宴小心觑了唐棠一眼,合契成为正式的道侣之前,的确是不能再越雷池一步了。
不过有一点他觉得必须跟唐棠说清楚:“退婚的事以后都不许再提,也别说什么让我离开的话,难不成你要替师父们将我逐出门墙不——”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虚空微震,一道浑厚悠长的钟声自远处振荡开来。
是秘境关闭了。
云桓他们那些一起入秘境的人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