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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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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脊倏地绷紧,我的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内衫。反观徐鸮,却如鹰隼般岿然不动,只双臂环胸冷眼睨视着韩禺。

很快,帐帘猛地被掀开,一道粗犷的嗓音破空而至——竟是额头缠着渗血纱布、拄拐蹒跚的牛小宝。他艰难地抱拳,“末将参见大将军!”

我有些惊诧,原来这次牛小宝没一早来接应赵泽荫,是因为他受了伤。

“牛将军,你既受伤了——不如好好休息。”

“哼,我怎么受伤的韩禺你最清楚!”

韩禺冷嗤一声,面如寒霜,“本将不知。”

牛小宝怒目圆睁,厉声道,“当日在崖边推我下去的,正是你麾下的于万千!是你授意他下此毒手!韩禺,你我曾在飞云将军帐下并肩作战多年,没想到你竟狠毒至此!”

韩禺大笑一声,鼻腔泄出一声不以为然的冷哼,“于万千与你有仇,与我何干,你若血口喷人,本将可不客气了!来人!”

赵泽荫却忽然朗声大笑,托腮睨视着韩禺,“来人?来什么人?”

“末将是皇上亲授的一岔大营主将!大将军若是巡视军务,末将自当配合;若是要审案,请恕难从命!”韩禺察觉情势不对,转身欲走,却被小白利剑横拦。

“白小白!这里可不是越州!”韩禺猛地侧身,怒视赵泽荫,“大将军今日所为,末将定要上奏圣上!您这是滥用职权,企图染指一岔大营,其心可诛!”

韩禺与几名亲信已暗自握紧剑柄,离我最近的那将士指节发白、呼吸急促。我不动声色地向徐鸮靠了一步,心跳如擂鼓般震耳。

“韩禺,此前本王南下丰州,曾命你调运一批火药剿匪。”赵泽荫声线陡然转冷,“你百般推脱,借口天气潮湿、火药受潮,建议改从三岔大营聂海舟处调配——此事你可还记得?”

韩禺瞳孔骤缩,脸上的肌肉不住颤抖,“这……”

赵泽荫不慌不忙,继续说道,“你猜这次攻打海贼,敌人用的火药又是从哪里来,该不会是——你这里的吧。”

“末将不知!或许是他人私贩——”

“放你娘的狗屁!”牛小宝勃然大怒,拐杖直指韩禺,“那夜你与逆贼齐胜畅饮至酣,亲口答应将火药借出!老子念在同袍之情,劝你迷途知返,你反倒怕我告密,竟指使于万千假意邀我登菻山,趁机将我推落深崖——可笑苍天有眼,老子活着回来了!”

“胡言乱语!众将听令!营中有人兵变,凡镇压叛党者,重赏!”韩禺拔剑大喝,话音未落却蓦地僵住——一截剑尖已自他胸前透出,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战袍。

牛小宝虽行动不便,却迅如猛虎,拐杖一收一送间,已割断一名叛将的咽喉。与此同时,徐鸮早已夺过身前将士的佩剑,反手刺穿了对方心口。

余下两将面如土色,僵立当场,再不敢动弹。

帐内转眼间已伏尸五六具,血腥之气弥漫,一片死寂之中,唯闻血珠滴落之音。

赵泽荫淡漠地扫过眼前的惨状,眼中未见半分波动,“小白,宣旨。”

小白手中的明黄卷轴应声展开,徐鸮则轻按住我的肩,一同跪听。圣旨言简意赅,韩禺勾结海贼祸乱麓州,即行革职,由总务大将军全权处置,副将牛小宝暂代主将一职,违令不从者,以军法论处。

帐中仅存的两名将领双目赤红,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末将等谨遵圣旨,听候牛将军差遣!”

赵泽荫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跨过韩禺的尸身,向我伸出手,“一正,过来。”

连夜奔波又亲见这般血腥的场面,我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涌不止。一出营帐我便扶住立柱,接过水囊连饮数口,才勉强压下心悸。

“吓着你了?”赵泽荫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你此番来麓州,实则是为这等大事?”

“嗯,其余不过顺手为之。”赵泽荫牵着我缓步走着,战袍在暮色中猎猎作响,“这下,便只剩二岔大营了。”

我闻言心头一紧,方才稍平的心跳又急促起来——原来赵泽荫谋的是京畿兵权!恍惚间,我好似已窥见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锦州酝酿。

“别怕,有我在。”赵泽荫握紧我冰凉的手,目光投向远处渐黑的天幕,“我说过,只要我在,便无人能威胁到皇上。”

齐胜生死不过迷阵,祓疫平乱皆非关键。唯有京畿兵权,才是拱卫皇权的根基所在。

是夜宿营,我毫无胃口,蜷在榻上难以入眠。徐鸮一下下拍着我的背,忧心我受寒着惊。他早非首见这种场景——昔日在雍州逼陈晋交权时,他便早已见识过赵泽荫的专断杀伐。

半天睡不着,我耳边总是能听到盔甲兵器摩擦的声响,躺了一会儿干脆又坐起身来。

“黄姐姐?啊,你没有睡着啊。”小白掀开帘子进来,这张娃娃脸露出他一贯天真的笑容,根本想象不到他杀人也会如此果断。

徐鸮叹道,“她有些吓到了,茶饭不思。”

“哈哈,别怕,我们都在。”小白笑道,“对了,有个人我想你会想见见,横竖你没睡着,那我叫他进来了。”

只见一名身形瘦小的年轻兵士怯生生迈进帐内,在小白的催促下才向我行礼,“见、见过黄大人。”

“这是张大勇的胞弟,小勇兄弟。”小白轻拍这小兵的肩头,“姐姐可还记得丰州的蝰蛇寨?大勇哥战死后,大将军便将小勇调来牛将军麾下任个哨探。”

我骤然想起那个总护着小白的憨厚汉子,心头一酸。小白絮絮说着往事,初入雍州大营时他多得大勇的照拂,后来结识童茂行、苏力还有何峰后才渐适应军旅生活。

前年大勇殉职后,赵泽荫特调其弟至一岔大营,既离家近便于照料双亲,又在牛小宝麾下得了份安稳的差事。

张小勇虽讷于言,却心细如发。正是他一路尾随,亲眼见于万千谋害牛将军,又借探亲之机,冒险将消息传给了已到麓州的白小白。

听完小白讲过前因后果,我赞道,“你和你哥哥一样,担得起勇这个字。”

小勇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露出憨厚的笑容,“听说黄大人懂医术,营里有几个兄弟身子不适,能求您去看看么?”

“当然可以。只是我不会诊脉,若是外伤倒还能瞧个大概。”

“你看!我就说黄姐姐最是和善!”小白雀跃道。

小勇顿时红了脸,慌忙起身,“我这就叫弟兄们收拾干净,免得污了大人的鞋!”说罢便与小白先行离去。

徐鸮执意要我稍作乔装,毕竟是女人,还是不宜过分张扬,哪怕赵泽荫在。取来纱布替我束胸时,徐鸮有些不解地问,“几岁了,怎么还在长身体。”

“不是胖了吗?”

徐鸮啧了一声道,“总不会只胖一个位置吧。”

“嘿嘿,我终于有女人味了,对吧。”

大笑几声,徐鸮说道,“嗯,玥儿你长大了。”

夜色如墨,巡营将士的火把在暗途中如星点延伸。一岔大营距乂县不过二十里,作为锦州亲卫,粮草军资皆属充裕,虽经历了傍晚的变故,军中秩序却依旧井然。

随小勇走入营房时我吃了一惊——二十余名伤兵挤在通铺上,一中年军医正忙得团团转。我当即挽袖上前,唤他们依次问诊。军医杜藤在一旁协助,感激道,“原先还有个老伙计,年前还乡去了。新医官未到,实在忙不过来。”

将士们多是操练所致的外伤,许多人为省时省钱,竟自行嚼碎草药敷伤口。我心下暗惊,这些年国库充盈,军费亦有增无减,伤药又何至于要自掏银两?替个小兵刮去腿上的腐肉时,我不由暗叹腐败无处不在,军营亦然,只望牛小宝能重新整顿下这里的风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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