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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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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停滞一般,耳畔蓦地交错叠起数道声响——

一声唤着:黄姐姐,你的手环——

一声惊呼:黄大人,小心!

一声厉嚎:黄一正,去死!

最先入目的是迎面奔来的青云大侠,他疾步冲向我,手中紧攥着那枚我拿给糖葫芦玩耍的黑色手环。

身后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仍在嘶吼“去死”。可恶,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黄姐姐!!小心!”

“黄大人——”

回眸刹那,一披头散发的男子直扑而来,赤红的双目迸溅出癫狂的寒光。

利刃刺来的瞬间,我抬手急忙去挡,鲜血从臂上喷涌而出。下一刻,下腹未愈的旧伤处再度剧痛袭来。

“黄姐姐!!”

跌入青云大侠怀中,只见少年惊骇欲绝地瞪视前方,转身将我严实护在身下。

“黄大人!”

“妖怪,快滚!!去死,妖怪,哈哈哈,死了,妖怪死了!!”

很快众人围上,七手八脚将那行凶的男子死死按在地上。赶来的吴淼面无人色,抓住附近巡逻衙役厉声嘶喊,“速报荣亲王!快!快去!”

烈日当空,我却只觉得冷。是下雨了么?不,是青云大侠的眼泪,竟冰凉如雪。

“你……你究竟惹了多少仇家?为什么总有人要杀你……”

我想宽慰这受惊的少年,却动弹不得,亦出声不能。

视线逐渐变得黑暗,转而又再次明亮。

我又回到了那个响着滴滴答答声音的家里,可这一次,没有妈妈,更没有爸爸。

就连我最喜欢的海豚玩偶,都变得破破烂烂。

我离开太久了,时间不会眷顾我,我曾拥有的喜爱的总会失去。

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我从冗长的梦境中唤醒。朦胧间,听到有人压着声音交谈,话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的手臂无力地垂着,传来阵阵麻木与刺痛。

“季寒山与金娘症状相同,王爷,我建议暂留其性命。”

“……都怪我,没告诉她外间危险……怪我……”

“王爷不必过于自责,看样子她也到叛逆期了,雪客之前也是这样,逆反心重,越是阻拦,越要反其道而行。”

“季家可已封锁?”

“是,大理寺推勘所已奉命查封季家,正在侦办。”

“徐鸮,你去歇息罢。”

待屋内重归寂静,男人回身的刹那正对上我睁开的双眼。他走近坐在床沿,掌心轻抚着我的额际,眼圈泛红,“都听到了?”

“明明已放过他……就这么恨我?”

赵泽荫垂眸掩去倦色,摇头道,“先养伤要紧。余清说伤口虽不深,但左臂伤势较重……会留疤。”

“不碍事,没断就行。你也休息,你看上去很累。”

笑了笑,赵泽荫轻声道,“你又昏迷了两天,一正,和上次一样。你去哪里了。”

“……”

“无论去了哪里,都要记得回来。”赵泽荫有些哽咽。他俯身抱住我,令我的颈侧感受到了一丝湿润,“我不想失去你。”

“你哭了吗?”

“太久没睡觉,眼睛酸痛。”

我笑着说道,“那你扶我去尿尿,然后我们一起睡觉,睡醒眼睛便不痛了。”

不适时地想起杨颂曾说,我令赵泽荫变得软弱犹疑——这眼泪可作证么?无论如何,我心底竟生出一丝隐秘的得意。

终究是我赢了。

耳畔呼吸渐趋均匀,我在黑暗中想:这一切,该结束了。

次日,徐鸮前来时赵泽荫已进宫去了。我终于睡足,便嚷着要起身。

“知道了,别闹,我来帮你洗头。”

果然还是徐鸮最懂我。他小心翼翼地在院中帮我清洗长发,又细细替我擦拭了手脚。

午时阳光正烈,暖风拂过周身,我便背对着日头,同徐鸮说会儿闲话。

“寻常受伤不会深度昏迷,接连两次如此,他已生疑了玥儿。”

“……无妨,横竖快要翻脸了。”

徐鸮长叹一声,“你要不要再考虑一番?我怕王爷受激之下心性大变。”

“啊?会吗?你把我说怕了。”

“没吓唬你,我太了解男人。”

我出了一头白汗,有些烦躁。我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进宫去,荣亲王府都出不去,怎么突然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这么多人要杀我,真是碍事。

“当务之急是先查明那二人究竟是何情况,太过反常。你安分些,若实在闷得慌就好好申请出门,我陪你一起。”

我拉住徐鸮的手,瘪瘪嘴,“还是你对我好。”

“本还说带你去见石在瓶他们,他们回北州绕道锦州,就为见你一面。”

“祝山枝呢?”

“也在。说是顺路来看你,不过还不知你受伤之事。”

我一听,头发气得竖起来,“顺路?顺的是哪门子的路?真不让人省心,明明说好回晋州去的,又不听话。”

徐鸮敲敲我的额头,笑道,“你还好意思说他?罢了,我该走了。大理寺那帮人指望不上,尽是饭桶。不如我与山枝暗中探查,任谁在背后弄诡施诈,对策唯有一条:杀之而后快。这段时间你也好好反省一下,好心肠不一定有好报。”

我有些丧气地望着徐鸮离去。他倒是潇洒,身揣两枚令牌,往来自如、无拘无束,与我这般困于府中的境况截然不同。

拆开左臂的纱布,我瞥了一眼伤口——略带金色的缝线整齐利落,比我那歪歪扭扭的手法不知强出多少,不愧是我师兄。只是如此一来,蛊纹被这伤口生生截断,再也不完整了。

闲极无聊,身上又隐隐作痛,我命人将桌椅移至树荫下,重新翻出师父昔年手绘的缝针图样,凝神细学。又唤夏姑寻来一块剃净的猪皮,权作练手之用。

就这般专注地忙到晌午,赵泽荫自宫中归来,见我正全神贯注地单手引线缝猪皮,便悄立一旁看了许久,才出声评价道,“别家女子皆做女红,你倒好,缝的是猪皮。”

“哈哈哈,我不会做针线活,粗手笨脚的,王爷可别嫌弃。”

赵泽荫俯身轻吻我的耳尖,将我扶起,“疼惜尚且不及,怎会嫌弃?洗手吃饭。”

席间问起宫中近况,颇令我意外的是,废相之议竟再度被提起。

自机要处设立以来,相权本已式微,此时有人旧事重提,不过是不欲让高佑好过罢了。

高佑妹妹既醒了,后宫被高家女子把持,若前朝再占上风,只怕有些人真要寝食难安了。

唉,日子照旧,争斗亦如常。

此外便是舒棘封妃之事——她无子而封妃、协理六宫,引来非议无数。可说如今前朝后宫皆是一团乱麻。

我明白明途的用意:水不搅浑,又怎逼得暗处之人伺机而动?

至于赵泽荫,他并不关心这些。比起这些纷扰的杂音,他更在意我今早洗头之事,并严辞告诫我不许伤口沾水。

我问他会废相吗?

“不会,亦不重要。皇上所为,不过权衡二字。”

“也就是端水,讲究制衡。”

“哈哈,你倒形容得贴切,正是此理。”赵泽荫平日只吃七分饱,早已搁筷,只耐心等我吃完,“由他们闹去,无聊至极。”

“你说……皇上会认真听他们说话么?尤其是太傅,总爱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一旦起头便喋喋不休,如同念经。”

“说起这个……”赵泽荫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了只乌龟,抬眼笑问,“这可是你教皇上画的?叫什么来着……简笔画?”

我哑然失笑,“应该是吧,你偷看我画的画!”

“你的巨作我都收着呢,疲累时取出品鉴一番,颇可提神醒脑。”

“皇上也喜欢画乌龟?”

“会画在折子上。”

“……这,这也行?”

像是想起了趣事,赵泽荫道,“已行之有年。标注乌龟,即意指奏折言之无物、如同废纸。某些官员……还是太闲了,终日无所事事。”

我喟叹道,“哎,这么一想还是在家里睡大觉舒服。”

“你的觉也未免过多,尤其今春以来。伤好了就调理调理。”

闻言怅然叹息,我望向左臂的伤处——真真是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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