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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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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叹一声,“也罢,与我无关了。”

回到朴拙园,我颇觉意外——此处的守卫撤走了大半,而我留给赵泽荫的信仍原封不动置于案上。我心生困惑,转向一向在外值守的吴淼,“王爷呢?”

“属下不知。王爷尚未归来。”

心中蓦地掠过一丝不安,我又追问,“何人随行?”

“属下不知。”

我急欲出门寻人,却被吴淼横身拦住。他面不改色,只平静问道,“大人的事可已办妥?”

我紧盯着吴淼,一字一顿道,“赵泽荫人在何处?别让我再问一次!”

这个素来寡言少语、几无存在感的男子眼珠微转,拱手道,“大人请随我来。”

我心怀忐忑地登上马车,惴惴不安、心乱如麻。

这段时日赵泽荫行踪诡秘、难觅其踪,如今忽然音讯全无——莫非出了意外?会是向柏所为?不,应当不会,他断不敢对赵泽荫下手。

难道……这是个陷阱?我心下一悸,猛地掀帘望去,只见马车已行至城门。

吴淼亮出令牌,策马引车径直向城外驶去。遭了,不会是他们联合起来要围剿我吧,向柏不忿今夜被我将了一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要杀了我?

恍惚间,赵泽荫的话回荡在我耳边。

某些人之所以留在身边,并非因为重用。

吴淼,难道是向柏安插的眼线?

我叫住吴淼,命车夫停下,强装镇定借口要方便进了树林便往回跑。可恶,疏忽了,我该在客栈等着度过这不安定的夜才对!

身后脚步声急促,几乎下一瞬我便被人擒住。吴淼拧紧眉头,低声道,“大人,请稍安勿躁,以免伤着您自己。”

再次将我塞入车内,吴淼取来一截粗糙麻绳,将我双手反剪缚于身后。马车颠簸,不知行了多久,方戛然停驻。

下车抬头,只见一座古寺森然立于眼前,匾额上题着“证心寺”三字。寺门前立着两名侍卫,目光凶戾、膀大腰圆,腰间佩刀泛着冷光。

吴淼上前交出令牌,守卫仔细验看后,方才缓缓推开了沉重寺门。

吴淼替我解了缚手的绳子,语气恭谨,“大人,请紧跟着我。”

寺内灯火幽微,只勉强照见脚下石阶。四下侍卫肃立,杀意弥漫,竟让这佛门净地染上几分凛冽之气。穿过正殿行至后院,我远远望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赵泽荫正立于阶下,同另一矮胖之人低声交谈。

我再按捺不住,疾步奔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赵泽荫转身见是我,眼底霎时涌上惊诧与忧切,低声唤道,“一正!你怎么会来此处?”

那矮胖之人亦回过头来,面露笑意,“哎呀,真巧,黄大人这就赶到了。”

我几乎难以置信,竟会在蜀州这深夜里,见到最意想不到之人,“李泉公公?你、你怎会在此?”

李泉微微躬身,伸手一引,“黄大人,请吧。”

我正要抬脚,赵泽荫却暗暗攥住我的手腕。他眉眼间凝着担忧与急切,声音压得极低,“一正,谨言慎行。”

李泉带着我行至一间侧室门前,轻推开门扇,“大人,请进。”

心如擂鼓,我一步步踏入室内。从庄严菩萨像旁绕至后方,只见侧屋灯火朦胧,暖光流淌。

我缓缓走近,直至看见那道熟悉身影——温柔而坚定,仿佛永远都会率先向我敞开怀抱。

再顾不得其他,我飞奔上前,径直扑入那怀抱之中。刹那间眼眶发热,所有紧张与恐惧皆化作无声湿意,融进他衣襟之间,“明途……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做梦吧?”

“傻瓜,不是梦。”明途抬手,指腹轻柔地拭去我眼角的泪。灯火映照下,他注视我的目光专注而温存,“你瘦了,玥儿。”

“吃不太习惯,但逐渐在习惯了。”

“饿不饿,要吃点什么么。”拉着我来到角落里坐下,明途递给我一块牛乳桂花糕,“吃吧,你最喜欢的。”

我小口吃着糕点,一边拭泪,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明途,生怕这是一碰即碎的幻梦,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慢慢吃,吃完了记得睡觉前刷牙,不然会疼。”明途摸摸我的后脑勺,叮嘱道。

“外面那些人……是金吾卫吗?”

“嗯,这儿是姑姑经常来祈福的佛寺,我觉得清静便住在这里。”

“你怎么突然来了?何时到的?锦州又该如何?现下是谁在监国?”

明途含笑将一盏热茶推至我面前,语气平和,“别急,是瑞亲王在监国。”

“宫里那么多事,你乱跑什么,这里很危险,真的。”

“放心,不要怕。”明途轻轻拂去我唇边的糕屑,低声道,“其实前几日便想见你,但你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怪不得方才吴淼问我事情做完了没有,原来话中有话。

我便将今晚与向柏的交易尽数说了出来。明途听罢,含笑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二哥说你心里总装满了大事小事,本想带你出来散心,你却比谁都忙碌。”

“我们回锦州吧。”

“不急,先回去睡觉,很晚了。”

我猛地站起身,“我不走!你在这里,我怎能去别处?”

“别担心。”明途轻轻抱了我一下,说道,“明天我们再好好聊天。去吧,二哥等着急了。”

赵泽荫一直在外踱步,一见我出来便大步上前,并不多问,只对李泉道,“本王先行一步。”

沉默地出了证心寺,上了马车,赵泽荫命人驱车离去。车轮转动良久,他忽然抬手轻抬起我的下巴,凑近细看,“哭过了?”

“见到皇上……一时有些激动。”

“……没早点告诉你。其实上次我去看望玉琮姑姑时就知道皇上要来蜀州。”

“这几日,你一直在此议事?”

赵泽荫向后靠向车壁,长叹一声,“嗯。毕竟远离锦州,纵有要事加急传报,仍须谨慎处置。”

“向柏不知情?”

赵泽荫摇摇头,“此行极为隐秘,除姑姑外,无人知晓。”

时已子夜,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我只觉得这一夜格外漫长。

“所以,你独自去见了向柏?傍晚时分皇上将我留在此地,原是为了替你腾出时机。”

我这才恍然明白过来。赵泽荫早料到我在离开蜀州前必会去了结某些事,而他本一定会与我同去。徐鸮此前已见过明途,方能如此默契地在今夜“恰好”牵制住赵泽荫。

“黄一正,”赵泽荫指尖微微用力,迫使我看向他,“你究竟有何事,不能让我知晓?告诉我。”

“……此前你让我查谢必安非死不可的缘由。”我拉开赵泽荫的手腕,他反手将我的手攥入掌心,侧首静待我继续,“谢必安虽非乐正宁启直属部下,可二人往来甚密,他曾参与珠正王的密会。‘一正天下,共贺甲楼’——谢必安也并非全然无辜。”

“……”赵泽荫垂眸静默,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幽沉,“父皇怀柔,当年杀得不够狠,不够快。”

“云娘娘去世后,先帝心神几近溃散,已无余力肃清六王余势。”

“夷蔺尚未完全归化,西域混战,六王虽被明面削权,却仍盘踞大梁最富庶之地,根系错综、彼此勾连,更不必说——”

我接过赵泽荫的话,继续道,“更不必说他们与封疆大吏关系千丝万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如越正王与你舅舅一般。”

揉了揉眉心,赵泽荫侧过身靠在我肩上,“往昔纠缠不休,皆因犹疑。”

我抱住赵泽荫,轻声道,“只要你是坚定的,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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