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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第271章 横亘着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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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一声,踉跄两步站稳,目送那袭灰袍隐入回廊深处。

明明是盛夏,我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一阵阵发凉。心神恍惚间,刚与青云切磋完的银辉以为我中了暑气,执意要送我回府。

青云抱着阿呆站在枫树下等候,那猫儿倒是乖巧地窝在他臂弯里。

“鹿思永的猫,我去还他。”

我点点头,“青云,万事当心,遇事千万别硬拼。”

青云揉了揉我的发顶,笑道,“放心,我懂得审时度势。”

行至茶楼小歇,我饮了半盏花茶,眩晕之感才稍缓。银辉好奇地追问我与和尚谈了些什么,我只含糊道是求个平安签,听说颇灵验。

少年闻言朗笑,拍着胸脯保证有他在,绝不会让我有事。

歇息时,银辉又说起麓州武林大会的见闻。北正王萧瑾亦曾到场,她虽擅领军,武功却难敌江湖好手。争弓落败后气恼不已,事后竟重金向铁手求购落日弓,直言要赠与瑞亲王。两方一合计,发觉原是为了同一人,反倒握手言和了。

“萧瑾看来……颇喜欢你爹爹。”我轻声道。

“爹爹年少时风流倜傥,貌若潘安,谁人不喜欢?”银辉眨眨眼,“就你不喜欢。”

“我岂止不喜欢,”我忍不住抱怨,“简直有些厌烦。夏日炎炎,偏要挨着我睡,热得很。”

银辉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我腕上的黑镯,“这倒怪不了爹爹。他素来浅眠,不惯与人同榻,便是与王妃姨娘们亲热后,也是独自一人睡。可说来奇了,他在你身侧却能安睡。我其实也有同感。”

“诶!乞丐姑娘!”

正说着,忽听一道憨厚嗓音唤我。光听这称呼便知是谁——富贵正站在不远处,笑着向我招手。银辉眉头一皱,显然不喜欢旁人这般叫我。

“富贵,你怎在此?”

男人挠挠头,“咱们随易将军不日便要回程了,临走前特来碧空寺上柱香,拜拜菩萨——都说这儿灵验。”

“……这便要走了?”

“嗯,出来好些时日了。”

见我欲言又止,富贵似明白我想问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临走前只低低抛下一句,“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至此,鹿思永身上的疑云已再难遮掩。只是他行事谨慎,想撬开他的嘴,尚需一个恰当的时机。眼看时日一天天流逝,我心头悬着的事却仍未落定,不觉慌闷起来。

而身旁这看似天真的银辉……恐怕亦是陈陌安在我身侧的一双眼。明里陪着我嬉闹,暗里却教人难有片刻自由。今日我与悟证长谈,回去之后,他多半又会一一禀报。

这日烈阳当空,我便听了银辉的劝,早早回府避暑。竹林小院静得只剩蝉鸣,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竟被热醒。甫一睁眼,却见床畔坐着个人影,惊得我倒抽一口凉气——若非被他疾手掩住口,险些便要叫出声来。

“嘘……玥儿。”

“阿鸮?!”我压低声音,又惊又喜,“你怎么进来的!”

徐鸮警惕地环视四周,这才松手,声音压得极低,“杨颂让我提醒你——当心悟证!那和尚暗地里查过你的底细。”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我松了口气,“今早我已见过他了。”

“……你动作倒快!”徐鸮一愣,随即肩线松了下来,“倒显得我白紧张一场,特来报信。”

“外头侍卫……没发觉你?”

“开什么玩笑。”徐鸮嘴角微扬,“除了皇宫大内我进不得,这锦州城内,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屋檐。”

我连连点头,“不愧是徐大侠,本事真多。”

徐鸮却拧起眉,语带恼意,“悟证这和尚,心眼比杨颂还多。依我看,不如早些打发他回定州,免得紧要关头反插一刀。”

“还不行。”我摇头,“我仍需他替我探听消息。僧人身份,行事便宜许多。”

徐鸮没好气地瞪我,“你究竟在查什么?神神秘秘的。”

“眼下还不能说,”我迎上徐鸮的目光,“但这件事也算是我预备送你的一份礼。”

“……罢了罢了。”徐鸮摆摆手起身,“我走了。你这王府阴气沉沉,大白天也瘆得慌,半丝活人气都没有。”

“等等!”我拽住徐鸮衣袖,“来都来了,带我出去一趟。我有些私事要办。”

徐鸮瞪我一眼,终究无奈一叹,“还好你不通武艺,否则怕是整日惹祸,从早到晚不得安生。”

有时我也分不清,究竟是徐鸮身手太过出神入化,还是这王府守卫当真疏漏。他带我避过巡守,时而轻踏屋瓦,时而贴墙潜行,竟真从王府西侧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

“赵泽荫呢?怎么不见他踪影?”

“回荣亲王府了。他自有他的事要忙。”

“他竟敢弄个假人替他拜堂成亲,”我轻哼,“胆子也太大了。我若是皇上,早砍了他脑袋。”

“……你是不是傻,玥儿。”徐鸮失笑,“用脚指头想想也明白——这必是皇上默许的。”

我恍然怔住。原来如此……他们竟一直在做戏。即便以为我已身死,这戏仍未曾停歇。赵家这对兄弟,究竟有多执着?

寻了处树荫坐下,我缠着徐鸮买冰饮解暑。他拗不过我,与我各捧一碗凉沁沁的甜水,稍散暑气。我说起比尔斯之事,徐鸮并未太过讶异,反宽慰道,“听你描述,那外邦人行事谨慎,未必全然倒向瑞亲王。”

确如徐鸮所言。比尔斯显然另有盘算——他不知陈陌与何瓜瓜做过多少丧尽天良之事,也未曾透露我“来自未来”的秘密。这个人,仍值得托付几分信任。

“所以你溜出来,究竟要办何事?”

“是为金玔。”我放下陶碗,“她从麓州归来后便心神不宁,身上也不爽利,却不肯同我细说。我实在好奇。”

徐鸮气笑了,屈指轻敲我额头,“真服了你,一天天的,脑子里究竟装些什么?”

金玔的行踪倒不难掌握——徐鸮自有他的线人,而那人不是别个,正是玉京桥头的陈瞎子。金玔每日送陈陌进宫,必过此桥,陈瞎子自然能将她的去向摸个大概。我曾问徐鸮,陈瞎子究竟是真盲假盲,怎的仿佛事事皆知。

答案其实明白,陈瞎子连眼珠都没了,却正因如此,对声音气息格外敏锐。何况他手下那张网,撒得又广又密——商贩走卒、堂倌脚夫,尽是锦州城里最普通的百姓,所见所闻,反比那些所谓的“神捕”多出百倍。这不,当我问起金玔时,陈瞎子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摇头晃脑道,“那位姑娘貌若天仙哪……环伺左右的豺狼虎豹,可数不胜数。一旦落入其爪牙,唉,后果不堪设想。”

“大热天的,别打哑谜!”

这老瞎子竟嬉皮笑脸朝徐鸮伸手讨酒钱。徐鸮无奈,“少喝些吧,杨颂说你肝都喝出毛病了。”

“哈哈哈,颂哥儿就会吓唬人!瞎子我硬朗着呢。”

“金玔究竟去了何处?”

陈瞎子凑近我耳边,压低嗓音,“咱也是听轿夫们吃酒时瞎扯……近日周王、南王那儿,得了位‘手如柔荑’的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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