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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第240章 银辉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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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的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随后,少年带着一身潮湿的雨气与怒火,跪伏在我的床边。温热咸涩的液体,一滴,又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将脸埋进我的掌心,压抑不住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那是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混合着悲伤、愤怒与无边迷茫的痛哭。

一个尚存良知、还未被彻底染黑的少年,该如何接受他唯一的至亲、他世界的支柱,竟如此卑鄙险恶?纵然那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纵然他可能成为天下之主,在少年这里,一文不值。

我在午后醒来。胸口闷痛缓解不少,但着了凉,浑身发软,额角滚烫。望着窗外刺目的、雨后格外清冽的阳光,我有些恍惚——这天气,着实反常。

“一正,”一直守在床边的银辉,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我抬手,轻轻拍拍银辉凌乱的刘海,笑了笑,“不,我答应青云在先,要和他走。”

“那我……求你呢?”银辉眼底泛起水光。

“也不行。”

“……连你,也不喜欢我了。”银辉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虽然我不能跟你走,”我收回手,看着银辉,声音平缓、清晰,“但是银辉,戴好你的剑——你可以,跟我走。”

银辉倏然抬头,“去哪里?”

“去证明,”我迎着银辉困惑又燃起一丝火苗的眼睛,“你比青云更有资格——带我离开这里。”

打探南正王的消息并不算太费周折。没错,我直接向金玔索要了情报。她犹豫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影都偏移了几分,才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那二十三个人,与你非亲非故。”

我看着金玔,“这一次,救人或许只是其次。我更需要证明——我对他,还有用。”

金玔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又问,“你觉得自己还能赢吗?”

“我从不临阵脱逃,”我平静地说,“也讨厌输。”

金玔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塞进我手里,低声嘱咐,“今夜子时之前,务必回来。他会忙着左拥右抱,今晚也会很忙。”

旁边的银辉嫌恶地冷哼一声,一把拉起我的手,少年人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走,一正!”

露水山下,吕家翻修好的别院,此刻正被南正王暂作行馆。那二十三个流民,果然全数被送到了此地。亮出瑞亲王府的腰牌,银辉面无波澜,带着我长驱直入。

还未走近后院,一阵阵交错起伏的哀嚎与咒骂声已随风传来,其间夹杂着皮鞭破空的脆响。银辉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锁起,握住剑柄的手指节泛白。他曾亲耳听见父亲承诺“会解决”,却万万想不到,所谓的“解决”,竟是将这些可怜人送还给南正王,如牲口般塞进狭小的木笼,曝露于庭院之中。

“你们是谁?找我爹爹何事?”

一个骄横的少女嗓音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身着锦绣骑装的少女,正趾高气扬地骑在一匹神骏的枣红马上,手中握着一根乌黑油亮的马鞭。想来,这便是南正王那位舍不得远嫁西域和亲的幺女了。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马后竟拖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奄奄一息的女孩,粗糙的地面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少女似乎被笼中不绝的哭骂声惹恼,扬手便是一鞭抽在笼柱上,厉声嗔道,“鬼叫什么!不如早些招了,是哪个杀才的主意,敢来告我爹爹的御状!”

“小姐,”一旁的管事连忙躬身,小心翼翼道,“这两位……是瑞亲王府来的人。”

少女这才将目光转向我们,上下打量一番,下巴微抬,“什么事?我爹爹不在。”

“你为何要如此折磨他们?”银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隐现,“不是承诺过,会妥善安置,送他们回秀州么?”

少女轻盈地跳下马,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我爹是应承了王爷没错呀,这不,人都‘安置’在这儿,车马也备好了。”她用鞭梢随意指了指远处几辆破旧的板车,目光落回马后拖着的血人时,笑意变得残忍,“至于这个贱丫头嘛……敢冲撞本小姐,自然得让她长点记性。”

银辉垂下眼帘,声音低得近乎呢喃,“说详细点。”

“本小姐不过是想在家乡有片草场跑马,爹爹这才多划了些田地。就为这点小事,这些泥腿子竟敢上京告状!”少女越说越气,鞭子在空中甩得噼啪作响,“害得爹爹被皇上申饬,颜面尽失!你说,他们该不该死?本小姐是不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银辉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竟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极轻,随后逐渐放大,在哀嚎与血腥气弥漫的庭院里显得格外诡异。

少女被银辉笑得恼羞成怒,扬鞭便朝他脸上抽去,“你笑什么!”

鞭影未落,已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凌空攥住。

银辉缓缓抬起头,脸上笑意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寂。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真是……肮脏又恶心的东西。”

“你说什——”少女的怒斥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那双养尊处优的眼睛,瞳孔中最后的影像,是一道炫目到极致的银色弧光。

下一秒,她戴着精美珠翠的头颅,便与她华贵娇嫩的身躯彻底分离,“咕噜”一声滚落在尘土与血污混杂的地面上,脸上犹带着惊怒与茫然。

一切发生得太快。最先发出凄厉尖叫的,并非笼中已近麻木的乡民,而是那个呆若木鸡的管事。

“小姐——!!杀人啦!来人,快来人啊!!”

呼喝声中,原本散布在院中的打手、护卫们如梦初醒,纷纷拔出兵器,嘶吼着朝银辉扑来。

剑光如雪,又如流水。银辉身形闪动间,竟不带半分犹豫与怜悯,每一剑刺出,必带起一蓬血花,每一次挥斩,必有一人倒下。我看着他迅捷狠厉、行云流水般的剑势,心头蓦地一震——那招式轨迹间,竟隐隐透出几分青云的影子,甚至更深层处,仿佛沉淀着徐鸮那种于杀戮中绽放的、近乎艺术般的残酷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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