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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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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额角沁出细汗,试探着向陈晋迈出两步,正要取出他口中布团,乐正玄知却猛地扣住我手腕,收紧指节,"黄大人,别轻举妄动。"

“乐正玄知,”我迎上对方锐利的目光,“栎素王妃下落成谜,只怕你也难脱干系。究竟是怕我问出真相,还是担心自身难辞其咎?”

“好一张利口。”其霍桑落低笑两声,抬手示意乐正玄知退开,“黄大人请便。”

陈晋双目赤红如困兽,额角鲜血在夜色中蜿蜒如毒蛇。摆脱了嘴巴里的布团,他嘶声怒吼,“栎素究竟在何处!把她交出来!你们这些卑劣的野狗!”

我暗暗舒气,转而正色道,“卑陆王,陈晋罪无可赦已是事实。但将死之人以性命为代价向贵国讨个交代,这个要求在我看来并不过分。”

其霍桑落面色苍白如纸,因高热而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孤早在第一次便已说过,陈将军。你口中所谓的妻子,实则是先王的侧妃。她私逃出宫,拒不肯供出奸夫,这才被处以火刑。”喘息片刻,其霍桑落字字如冰锥凿在陈晋心上,“再说最后一次——栎素乃无雷国人,当年正是无雷国主亲自将其献与先王。”

“胡说!”陈晋猛地挣动,双目沁血,“我收到了栎素的亲笔信!她明明还活着!

其霍桑落,你是达吾提那畜生的逆子,你说的话我一句不信!将栎素交出来!”

此话如惊雷炸响在耳畔,我尚未来得及反应,其霍桑落已抽出乐正玄知腰间佩剑。剑锋擦着我衣袖掠过,精准刺入陈晋心口,温热的血珠溅上我的面颊,在场众人鸦雀无声。

陈晋圆睁着双目缓缓倒地,最后凝望着这与西域一般漆黑沉寂的夜空。

"刺客伏诛,身世湮没,邦国不详,所图未明。"其霍桑落声音低哑,"此事已了,烦请黄大人转告高相。"

乐正玄知面不改色命人拾走尸身、清洗青石板上的血渍。不过一刻钟,庭院已恢复如初,仿佛方才的生死一瞬从未发生。

"今夜可还要回府?"

脊背发寒,我踉跄退到廊柱旁平复着喘息,"明日便不过来了,实在乏得很。"

"你走吧,黄一正。"

我走出两步,回首望去,见其霍桑落仍立在原地凝视着我,“你应该知道留着这个人在手上,是个很好的谈判筹码,对吧。”

“留下陈晋只会让你头疼。至于他能带给我的利益,可以忽略不计。”

“你来锦州究竟想要什么,其霍桑落?”

高大的男人低垂着眼睛,一步步走近我,抬起袖子擦掉我脸上的血迹,“求花神娘娘,赐卑陆一位王妃。”

“你明明已经有了丽亚王妃还不够么。哪怕是为了巩固卑陆与大梁的关系,也根本不必做到这一步。”

其霍桑落气息微弱,却又如此沉重,“你也说了,男人花心滥情。王宫里的女人越多越好,每日换一个都不够,仅此而已。”

“……罢了,今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剩下的我会处理。陈晋擅离职守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会如实禀报义父,交刑部、兵部善后。”

“你走吧,我累了。”

我刚想扭头走,突然觉得肩头一重,其霍桑落整个人倒在我身上,我连忙唤人来把昏迷的男人抬到床上。这人烧得厉害,方才又情绪激动,这才体力不支晕倒。

我命人端来温水不断给其霍桑落擦身,就这么一直到天亮他不再高热后,我趴在一旁沉沉睡去。

越来越容易梦到过往,我仿佛很久没有梦到过我的家了,我甚至要开始怀疑,我和明途是不是回不去了。

梦里,是巍峨带雪的象西山,是天地间黑压压的军队,是大梁黑金色的战旗,以及那如骨灰般飘落的冬雪。

“玥儿,玥儿?”徐鸮的呼唤声由远及近,将我从混沌中唤醒,马车檐角的铜铃在暮色中叮当作响,令人恍惚。

“阿鸮,你来接我吗?”

"嗯,见你睡得沉,唤了许久。"徐鸮伸手替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脸色这般差,回去好生睡一觉。"

"陈晋昨夜来行刺小辫子......反被杀了。"

徐鸮动作微滞,轻轻将我揽近靠在自己肩头上,"不急,稍后慢慢说。"

这一觉我直睡到日暮西沉,醒来仍觉倦意未消。徐鸮为我披上斗篷,带我出了门。

珍馐楼依旧灯火辉煌。才进雅间,先撞见杨颂愁眉不展的模样,继而我竟见到个意外之人。

"苏力?"

"黄大人!您还记得末将!"

徐鸮招呼大家坐下,最近没人共饮,刚好有机会就叫何言秋上酒,作势要喝个痛快。

杨颂见状,有些无语道,"明日还有要务,可不能多喝。"

“先喝了再说,苏力,别客气放开点,没有外人。”

我见苏力眉间深锁,细问才知他是奉聂海舟将军之命来寻赵泽荫禀报军情。奈何王爷与小白皆不在,只得辗转来寻徐鸮。

"可是为陈晋之事?"我放下竹箸。

"正是!聂将军命我急禀王爷,陈晋失踪了!"

"他昨夜已死了。"

满室骤然寂静须臾后,杨颂与苏力齐声惊问,"死了?!"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我轻抚着茶盏的纹路,"三岔大营副将屡次行刺卑陆王主,若此事传开,必生祸端。好在其霍桑落愿息事宁人,大梁在谈判桌上不至于太被动。”

苏力一拳捶在案上,满面愧色,"都怪末将疏于防范!"

杨颂沉吟片刻,抬眼问道,"一正,你方才说'屡次行刺',是何意?"

与徐鸮交换个眼神,我低声道,"意思是这些时日留在军营的那个,多半是个赝品。"

徐鸮仰头饮尽杯中酒,接话道,"意思是暗中协助陈晋的,便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朋友’。"

苏力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冒牌货?怪不得,怪不得,陈晋这几个月十分反常,总是告病不出,聂将军原是体谅将士们,准他安心养病,没曾想——”

"你们竟辨不出真伪?"

"这......相貌身形确实别无二致......"苏力苦恼着摇头,"当真令人糊涂!"

"还有一桩蹊跷。"徐鸮轻拍我肩头,"栖栖府守备森严,陈晋单枪匹马如何能屡次潜入?若说没有内应,实难取信。"

"这大概也是其霍桑落屡次手下留情的缘由。"我轻扣桌案,"他身边藏着叛徒。"

"莫非是乐正玄知?"杨颂蹙眉。

我潜意识认为不是,但乐正玄知显然与那不知真名的神秘人关系匪浅,若真是那人暗中相助,乐正玄知作为内应再合适不过。

"苏力,"我叹口气,"你速回三岔大营密报聂将军。杨颂,劳你派人给王爷传信。"

"这酒喝不成了。"杨颂起身整装,"啧,开春以来便诸事繁杂,走了。"

苏力亦抱拳告辞,说明晨便返军营。

转眼间又只剩我与徐鸮对坐小酌。他凝望杯中涟漪,忽然问道,"玥儿,世间当真有如此精妙的易容术?"

"算不得易容,充其量是伪装罢了。"我挟起一筷笋尖,"人与人相知,往往止于皮相。即便朝夕相对,也未必能描摹出对方眉眼细节。"见徐鸮若有所思,我又笑道,"所以啊,我们那个时代,警察局里专门有一个职位叫模拟画像师,专门对死者或者罪犯进行画像,比通缉令上的画影图形精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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