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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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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中陪明途用过午膳,待他安睡后我方离宫。徐鸮近日行踪成谜,遍寻不着,我便打算先将药方送给其霍桑落,再回府修书请宋鹤暗中留意丰州的动向。

午后,其霍桑落正凝神读书,全无宿醉痕迹。我暗自思忖,比起其父达吾提,面前这年轻男人究竟有何可惧?

我将药方递上,细细嘱咐煎服之法。其霍桑落展开略览,复又折好夹入书页。

"别乱放,万一临走遗忘如何是好?"

"这些典籍皆要带回卑陆。"

我连忙道,“没问题没问题,若是不够,我再去翰林院要一车送你。”

"你似乎盼着我早日离开锦州?"

我黑着脸问道,“那你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

其霍桑落唇角微扬,"总要待到三月初八拜过花神娘娘之后。"

我掐指算来,也没几天了,心中暗喜。却听其霍桑落继续道,"求花神赐我一位中原美人要带回卑陆,做我的王妃。"

世人皆信花神执掌情缘,每年春日,伏方门外天生桥畔的花楸林间总见红绸飘舞。我已多年未去凑这热闹——花楸六月方绽,三月朝拜,花神尚未临凡呢。

"花神灵验与否尚未可知,但花楸果制成的酱料确是酸甜生津。若裹在酥皮点心里,更添清香。酿成酒浆色泽绯红,可比那无雷的血酒更胜一筹。"

“没吃饭?怎突然说起吃食。"

"哎呀,终日枯坐读书有何意趣,不如随我出去走走。"

见其霍桑落随便便更衣与我同行,我暗自腹诽,此人分明不难相处,礼部那些人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既提起花楸酥饼,我馋意顿生。倒非什么名店出品,就在伏方门附近,经常有个长相不错的大姐偶尔会卖。若去岁果酱尚有剩余,今日或许能有口福。倒也不是非吃不可,只是提了起来,不吃到的话心里总想。

行至街市,我忽觉腰间空荡,只得赧然笑道,"我今日未带银钱,王主你呢?”

“带了带了,只管带路吧,要去哪儿?”

见钱袋子有了保障,我顿时笑逐颜开,"去买酥饼,且看你堂堂卑陆王,气运如何。"

至伏方门附近却不见那大姐身影。问及邻铺,磨刀大叔叹道,柒娘归乡了,没人卖花楸饼子咯。

我有些气馁,多问了一句好端端的为何归乡去了。四邻顿时七嘴八舌说起柒娘的遭遇。柒娘姓安,父母双亡后寄居叔父家,先许给跛脚的刘铁匠,又被抵债给长乐柜坊,如今下落不明,只道是还乡去了。

“一正,你怎么在这里。”

我闻声回头一看,竟是广安堂的玄华,她挎着竹篮子,看样子是出来买东西。

我欣喜地迎上去,"玄华姑姑!广安堂一切可好?"

“好着呢。这位是——”玄华的目光掠过我身后的男子,脸上的笑意骤然凝结。

我这才想起还带着其霍桑落,忙解释这是卑陆使臣,正领他体察锦州风物。提及柒娘,玄华竟也相识——原是广安堂看大门的王大脑袋喜欢花楸酒,常托她来城北采买。问及柒娘遭遇,玄华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既入了长乐柜坊,便无人能逃出钱爷的掌心。”

因对卑陆人深恶痛绝,玄华匆匆告辞。其霍桑落缓步上前,冷嗤道,“那眼神令人不适。”

“她弟弟战死在卑陆边境。纵使如今两国修好,也难消此恨。”

“卑陆人不过是为争夺生存之地。”

我心中百味杂陈,轻叹道,“罢了,百姓从来只是权贵脚下的蝼蚁——不可或缺,却也无足轻重。”

其霍桑落沉沉叹道,“你很清醒。但羊群若无牧人,终将任人宰割,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

“你知我知,故而两国相安无事才是上策,不是么?”

人来人往的北门是锦州工匠坊的聚集地,百艺兴国,仿佛是在见证这太平盛世究竟能繁盛到何种程度。

闻言,其霍桑落笑道,“若有人没事找事呢?”

“高相有句话正好可以回答你。”我莞尔,“来一个,杀一个。”

其霍桑落撇撇嘴,“你装得太纯善,险些让我忘了你是何等人物。”

“不跟你打哑谜了,我要去没事找事干,你若无事便回去读书——认得路吧。”

其霍桑落见我抬脚要走,连忙拽住我的衣袖,却又像碰了火堆一般匆匆松了手,“你这是何待客之道,竟要半途抛下客人。你在卑陆时,我再忙碌也不曾这般怠慢你吧。”

“怠慢?”我挑眉哼了一声,“亏你说得出来,那叫监视胁迫!走走走,你好像身手不错,一起去,横竖都是闲着。”

北门一带尘灰扑面,我平日鲜少来,因总会把鞋子搞得脏兮兮,长乐柜坊一代我是从来不经过。长乐柜坊乃锦州第一赌窟,其中岂止博戏,更是销金蚀骨的温柔乡。我素来不喜欢这等场所,世人竟将其列为锦州十六景之一,实在费解。

长乐坊昼夜喧阗,门堂见我们衣饰华贵,忙堆笑引路。但见其间人影攒动,赌局酣畅,酒香氤氲,诸般声色令人目眩。

其霍桑落试手两局皆胜,正要收手时却被怂恿再赌一局,结果便连本带利尽数吐出输个精光。我冷眼打量着赌桌周围,分明埋伏着数名“巧手”。

眼见钱囊空了一半,其霍桑落蹙眉停了手,“中原人果然狡诈。”

我捧腹大笑道,“说好来办正事,你倒先赌上了。输的钱自己担着,可别算我头上,我可半年未领俸禄了。”

点了几样小菜,我唤来小二打听柒娘下落。这厮眼珠一转,谄笑道,“莫说柒娘,八娘九娘都有,只要客官舍得破费。”

其霍桑落抛出一锭白银,“可够?”

小二顿时眉开眼笑,“够!够!这就给您安排!”

很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被半推半搡地带了过来。我定睛细看,果然是曾在街角卖饼的柒娘。她已认不出我,只怯生生地在其霍桑落身旁坐下。

送她来的龟公恶声警告,“好生伺候贵客!再赚不到银钱,留你也没用了!”

其霍桑落嫌恶地挪开半尺,以眼神示意我:速战速决。

我便赶忙问起柒娘近况。原来她被卖到此地后终日不见天日,不仅食不果腹,还常遭毒打。我追问道,“太宗时便明令禁止买卖妻妾,岂能用作抵债?”

“姑娘好意俺心领了,快走吧……”柒娘浑身发抖,偷眼望向二楼那个下巴带痦子的男人,“钱爷的人盯着呢。”

“钱爷?”我顺着柒娘的目光看去,“钱爷他很厉害么?”

两个彪形大汉突然上前,一把将柒娘掼在地上,并朝我咆哮,“不玩就滚!哪来这么多废话!”

“既收了银钱,要如何便是我的自由。”我起身挡在柒娘前,“要不便将银子退还。”

打手像听了天大的笑话,狞笑着要来擒我。我闪身躲到其霍桑落背后,急急拍他的肩,“愣着干嘛,你倒是动手呀?白长这般魁梧的个子!”

其霍桑落咂舌瞪着我,“你专程来此,就为指使我当打手?”

赌坊斗殴本是常事,但单方面压制的情形却属罕见。其霍桑落到底是马背上长大的人,赤手空拳对付这些打手犹如砍瓜切菜。一番缠斗后,原本阴郁的男人竟一扫不快、眼带兴奋,显然尚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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