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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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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讨没趣,我随即收了声,慢吞吞走向栖栖府最深的内院。

原先胜王爷的藏书阁仍悬着“失意楼”的匾,他生前钟爱收藏古籍字帖,人一走,这些书便失了照看,尽数迁去了太学馆。

令人意外的是,短短几日,失意楼竟又堆满了书。其霍桑落屏退左右,独自盘坐在角落,拾起手边倒扣的一册,静静读着,并未理我。

我无所适从,踱步到窗边,信手拈起一本名叫《仕达门下闻录集》翻看。原是太宗时期门下侍郎鲁仕达所撰,录其平生见闻,间杂批注见解。此人我这不爱读书的,自然不认识。

太宗赵宇虽是武将出身,却爱与文臣论政,鲁仕达笔下所录,大约便是这些——读来实在费神,我可没那耐心细看。

不知怎的,我竟伏在书堆上睡着了。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天地苍茫的西域,回到那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身边。我很喜欢师父怀里的温度,因自小无父,那怀抱便成了我少数能放肆依偎之处。后来明途长大,我又多了一个归处——无论我是谁、做过什么、年岁几何,他的怀抱会永远向我敞开。即便如今,依然如此。

醒来时,我惊觉天色已擦黑,自见竟睡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便慌忙起身穿鞋,正要推门,迎面却撞上一西域打扮的女子。我定睛一看,竟是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容,“你是……苏尔?”

苏尔面露惊喜,羞赥一笑,“您还记得我。”

先前在卑陆与师父会合后,其霍桑落曾另遣一名侍女专程照应我,我自然记得她名字。

苏尔端茶进来,笑吟吟道,“您睡得可好?饿了么?我去备饭。”

“不必不必,我得回家了。”

“可您是贵客,王主吩咐我听从您的差遣呢。”

我心急如焚,问道,“你们王主在何处?我同他说一声就走。”

苏尔这才引我去见其霍桑落。我真恨自己不会什么飞檐走壁的功夫,否则何至于被困在此处!在失意楼寻到仍在看书的其霍桑落,我两步上前,质问道,“你怎么不叫醒我?天都快黑了!我要回家!”

其霍桑落抬眸瞥我一眼,轻抬下颌,“请便。”

我满心困惑地瞧着这个愈发陌生的男人——他确实如阿苏那其所言,与从前不同了。今日既掳我来此,却又这般轻易放我走,实在莫名其妙!

随苏尔走出栖栖府大门,果见无人阻拦,我便二话不说拔腿就跑。未出两步,却被人从后按住肩头——竟是徐鸮。

我几乎落下泪来,一把抱住徐鸮的胳膊哭诉,“你可算来了……卑陆人绑我!”

徐鸮却捂住我的嘴,轻轻推开我的手臂,低声道,“嘘——只说是在庆隆茶社听书睡着了。王爷寻你有一阵了。”

果不其然,赵泽荫刚下马车。徐鸮半推半扶地将我带到赵泽荫跟前,禀道在茶社寻着我时,我似是趴着睡了好一会儿了。

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赵泽荫并未多言,只示意我上马车。回到府中,我正要开口解释,他却从身后轻轻环住我,反手合上门扉。没有点灯,我们就这样隐在渐浓的夜色里。

“我坦白……你别怪徐鸮,他只是怕你吼我。”我转过身,仰脸望进赵泽荫眼底,窗外零星灯火落在他眼中,映出些许柔光,“中午我被卑陆人带去了栖栖府,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方才醒来。没说话也没吃饭,我只饮了一盏茶。”

“紧张什么?”

“怕你多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赵泽荫衣袖,我轻声道,“你……会多想吗?”

“会。”赵泽荫轻托起我的下巴,声音低沉,“会介意任何男人接近你,无论出于何种目的。”

想起白日明途所言,我心下微虚。赵泽荫却似有所觉,反问道,“那你呢?”

“我更介意。”我迎上赵泽荫的目光,“唯独这件事,我小气得很——我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男人。”

赵泽荫低笑一声,将我稳稳抱起,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今日便不训你了,毕竟白天受了委屈。不过——表现得很有气量风度,得夸你。”

我心头一松,搂住赵泽荫脖颈笑道,“吃过饭没?一起吃点吧。”

“好,难得今夜清闲,陪我对酌两杯。”

凉亭里温了两壶酒,徐鸮与小白陪着赵泽荫小酌。我抱着手炉,将日间教训刘阿七的事说与他们听。小白听得眼睛发亮,直说我像那除暴安良的女侠,威风凛凛。

众人说笑间,不知怎的提起了北正王萧瑾。这位总是一袭红衣的女将军容色殊丽,骨子里却刚毅果决,战场上从不犹疑。赵泽荫评价:略欠沉稳,即便自知军令欠妥,也绝不肯认。

我好奇问道,“她会不会很难相处?”

“恰恰相反,”赵泽荫执着酒杯轻笑,“萧瑾对女人格外温和。”

徐鸮闻言,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看来这位女将军,对男人不太友好。”

赵泽荫只是但笑不语,兀自喝起来。小白酒量最浅,几杯下肚便开始说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醉话。这一夜虽平安无事,我却始终心绪不宁,其霍桑落那诡秘的行径,总在我心头萦绕不去。

安稳过了两日,药市将近尾声,我盘算着再去淘些好东西。因晨间有事,徐鸮便叮嘱我去找青云——在锦州,这少年的身手足矣。

经不住我好说歹说哄着,青云只能无奈答应陪我去逛逛,“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贪玩?”

虽嘴上抱怨,青云仍乖乖随我去了碧空寺附近的药市,见我是来淘选药材的,才连忙改口说错怪了我。说道在麓州防治痘疫的经历,他又轻声问我,那时候怕不怕。

我挽起衣袖,指着手臂上那个小小的痘疤笑道,“我种过痘,自然不怕传染。可是青云——我亲手烧了很多因痘疫而死的百姓。”

少年闻言,脸色微微发青,抿紧嘴唇再不作声。纵使是青云这样童年过得很艰难的孩子,也未曾见过那尸横遍野的景象。多亏这天下太平,使他没有太多机会直面血腥。

匆匆一上午转眼即逝,午间我便与青云在食铺吃药膳。一道药膳鸭子,我专心喝汤,他负责吃肉。这半大的少年食量惊人,七八个馒头下肚犹嫌不足,又要了份黄芪蒸鸡。

看着青云大快朵颐,我不由感叹乔娘不易,但好在是终于将这少年好好抚养长大了。

正吃着饭,青云突然搁下竹箸,目光警觉地落在我身后。

一道声音自我头顶响起,惊得我指尖一颤。未及回头,那男人已无声落座在我身侧,唇边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这么巧,黄大人。”

“姐姐,这位是你朋友?”青云蹙眉问道。

看向拧着眉头的青云,男人回答道,“嗯,没错,旧友偶遇。”

我瞪着突然现身的其霍桑落,以及不远处候着的两名壮汉,勉强牵起嘴角,“吃饱了吗青云?我们该回去了。”

“那打包,别浪费。”青云唤来小二将未用完的半只鸡包好,“我送你回去姐姐。”

“我的马车就在外头,不如由我相送。”其霍桑落笑吟吟地望向青云,“黄大人的府邸我认得,敢问这位小兄弟又住在何处?”

见对方如此礼貌客气,青云这傻孩子竟要真的回话。我连忙掏出手帕杵他嘴巴上擦,“青云!你走路回去消消食,改日我再找你玩。”

少年嘟囔道,“你也太清闲了。我近来要备考,未必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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