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剑硌着我了。

这句话像一个闷雷，在季寒鸦耳边炸开，耳朵尖都红了。

苏念念只觉得他全身僵硬，抱着她的胳膊都绷紧着，分不清他是什么情绪。他的表情就像昨晚他们放走的猛兽，似乎一口就能把她吃到肚子里，吓得她一动不敢动。

“下去。”他声音暗哑，强硬得不容拒绝。

苏念念羞愤起身，泪珠在眼圈打转：“明明是你接住我的，现在却脾气这么坏！”好像自己非要他抱一样，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阴晴不定，坏蛋乌鸦！

这次我可真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抱歉，是我不好。”他语气柔和了下来，牵着马继续向前走。

“哼！”苏念念故意哼得很大声，确保他能听见。

她一个女儿家，哪懂得男子的尴尬。

季寒鸦庆幸，还好苏念念送了他一柄剑，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过总归是他不好。

他停下来，等苏念念跟上。

俯身跟她说道：“还困吗？回去是先回客栈休息，还是先用饭？这里的聚香楼好像不错，要去吗？”

这才是平时的寒鸦哥哥呢，不，要比平时的冷淡样子温柔多了。不过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他的。

“那里很贵，我会花光你的钱的！”

季寒鸦便戏法似的拿出一袋钱递给苏念念：“君上留给你的。”

“不，我是要花你的钱。”苏念念纠正他，还不忘把那袋钱拿过来收好。

真是个小财迷，季寒鸦笑笑说道：“好，花我的。”

苏念念上下打量他，回想起他第一次给她钱袋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说这是父亲留给她的，而是在自己表明两者区别之后，才这么说的。像是为了让自己用着安心。

“上次你从金乌山救我出来，再回去时，我父亲就已经不在了是吗？”

季寒鸦点点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把话题转到这了。

“所以，他没什么遗言留给我？”苏念念又问。

“没有，若有我早就告诉你了。”季寒鸦只能照实回答。

“就是说，并不是他要你保护我的？”苏念念又问。

季寒鸦凝视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这怎么可能是他留给我的钱呢？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死，又怎么会早早地为我打算，留这么多钱给我呢？”

“况且，父亲会答应陪我用饭，也是你请求来的结果吧？”

季寒鸦无从反驳，全都被她猜中了，果然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

苏念念捧着那袋钱，悲从中来。

她早该想到的，自从知道寒鸦哥哥给了林云雀同样的东西，自己就该猜到，父亲其实什么都没留给她过。

她的父亲不爱她。

刚生出来的一点悲伤在鼻尖上打个转，便被一阵风给吹走，消失不见了。

她还有寒鸦哥哥呢。

“就算是你的钱，现在也归我了。”她狡黠一笑，对，就是要这样，寒鸦哥哥在她身上投入的越多就越不容易离开她。

无论投入的是钱，是时间，还是感情……

聚香楼自然也是要去的。

街上开始热闹起来，长街两侧酒旗招展，路上有货郎叫卖货，窈窕淑女在挑选珠钗，稚子幼童在嬉戏打闹……好一副人间烟火气。

等会儿吃什么呢？

这可是人生第一大难题，难道真要把好吃的贵的都点了？不行不行，吃不完，太浪费了。况且还有可能会影响到之后她的生活质量……

他们两人现在没有收入来源，会坐吃山空的。

苏念念正思索着，忽然闻到一阵香气，是前面馄饨摊传来的。刚好她的肚子发出“咕噜”的一声。

“我们去吃馄饨吧。”再美的山珍海味现在也比不过一碗热乎乎的小馄饨，聚香楼可以下次再去。

刚一落座，对面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腰背略弓着，正笑着对苏念念点头示意，像在跟她打招呼。

“谁啊你？”苏念念蹙眉，这人有些面善，看起来非常老实，可她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那人没回答，只是低头腼腆一笑，算是告辞，把馄饨装进食盒里匆匆走了。

“莫名其妙……”苏念念嘀咕着。尔后忽然记起，这是那个不让她剥栗子的姐姐的夫君啊，他们竟从金乌山来这儿了。

没想到，天地这么大还能碰见，也不知道他们关系如何了，看这大哥的样子，他们的关系也应该一如既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