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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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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月领着四人穿行在渐渐苏醒的村落里。早起的村民们已经开始忙碌,有人挥着斧头劈柴,有人提着木桶去溪边打水。看到他们这一行外来者,大多投来平静或好奇的目光,却没人上前打扰。

几人最终停在靠近村落中央小广场的一间木屋前。木屋外观和其他屋子没什么两样,只是门前篱笆围出的小院里,晾晒着许多李雪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苦香气。

他们小心地绕过晒药的簸箕,星野月上前轻轻叩响木门,恭敬地说:“「大巫,东京来的客人对结界之事心存好奇,特来拜访求教。」”

“请进。” 屋内传来一个和蔼温润的女声,说的竟是意外标准流畅的日语。

星野月轻轻推开门,侧身示意他们进去。

屋内陈设简朴却整洁,一位穿着阿伊努传统服饰的老婆婆正坐在一张有些年头的木制书桌前,慈祥地微笑着看向他们。

她头发花白,在脑后整齐挽起,面容温和,眼神清澈宁静,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面前摊开着几张纸,笔架上的毛笔笔尖还带着湿润的墨迹,显然刚刚还在书写。

清晨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细微尘埃,也让草药的清香愈发明显。

“打扰了。”李雪率先开口,语气难得端正。或许是屋内宁静的氛围,或许是老人身上温和沉静的气场,让她不由自主收敛了平日的跳脱。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认真自我介绍:“我是李雪。此次前来,希望能向您请教结界术的学问,望您不吝赐教。”

大巫起身,示意他们在火塘边铺着的柔软兽皮上落座。星野月安静恭谨地跪坐在大巫身侧稍后的位置,宇佐岳挨着她坐下。月动作熟稔地为每人斟上热饮,散发着清冽的植物香气,是浆果和草药熬煮的汤水,微酸回甘,温热熨帖。

“远道而来,辛苦了,孩子们。”大巫先开口,目光温和地扫过四人,在低眉垂眼的星野月身上停留一瞬,带着慈爱与一丝复杂,随即转向李雪,“夜蛾校长在信中提到,你们此行是为了交流学习,尤其对结界之术感兴趣。「月」这次能脱险,多亏了你们及时援手。”

星野月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帘低垂,没有作声。

“您太客气了,大巫。我们也是碰巧遇到。”李雪正色回应,目光关切地掠过星野月,立刻回到正题,“我们对贵地的结界确实非常好奇。它与我所知的由天元大人维持的结界,感觉上有根本性的不同。”

“哦?说说看,你感觉到了哪些不同?”大巫饶有兴味地向前倾了倾身。

李雪略一思索,认真道:“高专的结界,更像是精密严格的屏障和识别过滤器,划定边界,隔绝内外,规则明确。

而贵地的结界似乎不是简单地将内外分开,而是与这片土地本身、甚至与生活在其中的一切,形成了一个缓慢流动的循环。它除了防御和识别,更多的在于调和。”

大巫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赞许:“感知非常敏锐,孩子。你说到了关键。”

她声音徐缓,带着讲述古老智慧的和煦,“天元的结界,如同覆盖四岛的天盖,是自上而下订立的规则。而我们阿伊努的结界,是自下而上生长的根系,是流淌在血脉里的约定。”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屋的墙壁,望向无形的远方:“在我们的信仰中,万物有灵,我们称之为「卡穆伊」。这并非某种实际存在的灵体,而是先祖理解世界、与自然共处的方式,一种根植于敬畏与感恩的心念。

我们相信山川、风雪、森林、乃至一草一木,都承载着值得敬奉的‘神性’或‘灵韵’。”

“阿伊努的结界,正是基于这种心念构筑。我们与这片土地做了约定。

土地上的生灵需要更安全的环境,结界会吸收这片土地范围内,由所有生灵负面情绪自然转化出的咒力,当大部分的咒力被结界吸收后,土地上的咒灵难以形成,低阶咒灵几乎绝迹。”

大巫的语气带着文化特有的深沉,“但结界的容量有限,作为受到保护的交换,会通过仪式,由族人承担咒力,同时将咒力用于维护这片土地,保护自然与万物。”

星野月此时抬起头,轻声补充,稚嫩的声音因信仰而坚定:“祓除咒灵对我们而言,不仅仅是为了自保。

那些在结界薄弱处因淤积咒力而生,形态往往与自然物相似的咒灵,就像是自然之灵因为吸收了太多污秽之气而生病发狂。我们将其祓除,既是消除威胁,也是在帮助生病的自然之灵卡穆伊解脱,是履行我们作为土地一部分的职责。”

她的话语里带着沉重的使命感。

大巫看向星野月,眼神复杂:“「月」说得没错。正因如此,像「月」这样天赋极高的孩子,会对结界的淤塞和某处自然之气的污浊格外敏感,也更容易产生‘必须立刻做点什么来净化’的迫切感。

她独自前往处理那个特级咒胎,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片区域自然之灵的痛苦哀鸣。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足以应对……只是没想到,那咒胎的疾病猛烈程度远超预估。”

星野月的头垂得更低,嘴唇紧抿,肩膀微微颤抖,显示出内心的波澜。她的行为得到理解,动机被认可,但鲁莽的后果和实力的不足,依旧让她感到沉重。

李雪和伏黑惠正微微蹙眉,想要结合此前学习的结界知识解析其中的原理。突然被“哐当”一声巨响打断。

侧目看去,虎杖正一脸尴尬地憋红了脸,头顶都快冒烟了。他对结界术了解不深,大巫的解释中还加入了信仰和灵的作用,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不觉就走神了。神游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腿一抖,直接把面前的小木桌踹了一脚。

钉崎同样是实战派,对相关理论知之甚少,手指正无意识地绕着头发,被这动静一惊,狠狠地拽了一下,此刻正捂着脑袋强装镇定。

大巫看看两人,眼中闪过一丝顽皮的笑意,转向一旁正襟危坐但眼神发亮的宇佐岳,用阿伊努语轻声说了一句。

宇佐岳立刻会意,眼睛一亮,转向虎杖和钉崎,用日语热情小声地说:“两位前辈!结界和咒力的原理讨论起来是有点烧脑对吧?要不要跟我去外面逛逛?我们阿伊努咒术连可不只是坐着研究结界哦!还有体术箭术的训练,这会儿广场那边肯定正热闹!”

“诶?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你们谈正事吗?”虎杖立刻精神一振,但又不好意思地看看大巫和李雪。

“当然不会!走吧走吧!”宇佐岳已经一手一个,热情又不失力道地把两人从兽皮上“捞”了起来,笑嘻嘻地往外带,“让你们见识下我们不一样的锻炼方式!我跟你们说,可有意思了!”

看着两人被活力四射的少年拉走,大巫对李雪和伏黑惠温和地笑了笑:“年轻人,坐不住是常事。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果然,没过多久,广场方向隐约传来了中气十足的呼喝、武器交击的脆响,以及阵阵叫好声,间或还夹杂着几个更稚嫩的兴奋“加油”声,估计是族里那些年纪更小的孩子也在围观,甚至跃跃欲试。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李雪整理了一下被打断的思绪,继续说出自己的观察:“大巫,还有一个让我很在意的现象。来到这里时间虽短,但我能感觉到,你们族人的力量,比外界的咒术师更凝实充沛。

哪怕是小孩子,似乎也拥有接近二级咒术师水平的咒力。这也是结界和这种独特循环带来的滋养吗?”

伏黑惠闻言,心中微动。他目前也只是刚被提名一级,尚在考察期。而这里的孩童起点竟如此之高?

大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观察得很仔细。这确实与我们独特的传承方式有关,也与这片土地的馈赠密不可分。”

她看向李雪,目光清澈而直接,“那么,李雪,除此之外,关于我们的结界,关于这片土地,关于我们力量的来源,你还有什么更深的猜测吗?”

李雪立刻明白,这是大巫给她的“考题”。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大的推测和盘托出:“我猜测,除了笼罩北海道的阿伊努结界外,你们的族地结界与阿伊努结界之间,还存在一种更紧密的契约。阿伊努结界的咒力被族地结界获取,缓慢地回馈给了生活在结界中的阿伊努人。

月之前的伤势恢复速度超出我的预期,除了她自身素质,恐怕也有结界环境无形中辅助的原因。而那些孩童之所以能小小年纪承受不属于自身的庞大咒力,也是因为从诞生前就开始受到这种经过过滤的咒力的滋养。”

大巫眼中露出真正的欣赏,甚至带着一丝震撼。她轻轻抚掌,叹息般说道:“了不起的洞察和分析能力,几乎触及了核心。没错,我们阿伊努人,与这片土地、与这结界之间,确实存在着古老而紧密的‘共生之契’。”

她详细解释道:“你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我族族人死后都会葬入圣地,以尸体中蕴含的力量作为契约基础构建族地结界,再以活人的血脉为根基,与大结界缔结契约。

历代阿伊努的孩子,大约从六七岁开始,会在长老的主持下进行神圣仪式。通过在手臂等部位刺下特殊的文身,那是一种能与阿伊努大结界以及族地结界共振的‘子契约标记’。

通过它,孩子们可以更安全顺畅地引导和接纳大结界提供的咒力,将其融入自身,夯实基础,逐步成长。随着年岁、心性和对自然感悟的加深,还会进行多次仪式,加深‘契约’联系,提升引导和容纳的极限。这就是为何我们的孩子,起点往往较高。”

她的语气渐渐沉重,带着历史的沧桑与现实的忧虑:“数千年间,北海道的主体居民是我们阿伊努人,我们的信仰、生活方式与这片土地和谐共生,人口与土地、咒力循环之间维持着动态平衡。

但近百年来……战争、变迁、外来者大量涌入,产生了大量额外的咒力。结界的吸收能力有限,当咒力过多超过界限,就会在结界边缘和节点处淤积,虽然这些地方大多在人迹罕见之地……”

大巫没有说完,但李雪和伏黑惠都明白了。淤积的咒力超过临界点,便会催生出强大的咒灵。而这些咒灵往往诞生于山林沼泽等自然之地,形态易与自然物结合,便被阿伊努人解释为“自然之灵生病”。如果不去处理,咒灵会转移向人群聚集地,造成重大伤亡。

“从几十年前开始,”大巫的声音带着凝重,“北海道范围内,高阶咒灵出现得越发频繁。我们担心,这不是简单的咒灵增多,更是维系了数千年的大结界开始失衡的预兆。一旦结界崩溃,积蓄的庞大咒力失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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