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李雪眼中厉色一闪。她主动撤去了对内力对自身的保护,将更多内力导向规则之力。咒力的攻击让她的气血开始加速损耗,血量降低,但换取来的,是对陌生能量来时的通道进行一次迅捷而冒险的逆流判定与追踪!
她的“视线”仿佛穿过了一条光怪陆离、急速收缩的隧道,在通道被对方彻底切断、能量完全撤回的前一刹那——
她“看”到了。
一种强烈的冰冷存在感,以及隔着重重视障投来的一双平静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疯狂与邪恶。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如同研究员观察变异菌落般的纯粹兴趣与探究。
下一秒,通道彻底断绝。
李雪闷哼一声,强行维持的感知如潮水般退去,带来更深的眩晕与虚弱。
但她的动作没有停。借着对方能量撤回、通道切断、黑红节点失去最后支撑的瞬间,她鼓动经脉中剩余的全部内力,化作最后一股温暖而坚定的洪流,将最后一点顽垢彻底冲刷净化。
外界的白色光柱,光芒达到顶点后骤然收敛消散。被光柱笼罩的区域,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微风拂起李雪和津美纪的发丝,在空中轻轻飘荡。
伏黑惠挣开了七海按在他肩上的手,拖着因过度紧张而僵硬的双腿,踉跄着冲向场中央的两人。
津美纪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初时,眼神是茫然而空白的,瞳孔缓缓聚焦,适应着光线,最终,落在了那张几乎贴到她眼前的、写满不敢置信与狂喜的、属于少年的脸庞上。
她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惠?”
伏黑惠整个人僵住了,仿佛被那道声音钉在了原地。下一秒,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与狂喜冲上眼眶和喉咙,他猛地跪倒在床边,紧紧握住姐姐伸出薄毯的手,将额头死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成功了……”钉崎野蔷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虎杖悠仁也用力挥了一下拳头,低喊:“太好了!”
家入硝子已经快步上前,开始检查津美纪的身体状况。
而李雪,在听到津美纪发出声音的刹那,强撑的那口气一松,身体便软软地向前栽倒。
紧跟而来的七海建人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手臂。五条悟也几乎同时出现在另一侧。
李雪脸色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上。但靠七海手臂支撑着,她还是对正红着眼睛看来的伏黑惠,努力扯出一个疲惫到极点、却如释重负的虚弱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家入硝子快速检查完津美纪,确认她只是身体虚弱但无大碍后,又转向李雪这边,没有外伤,只是脱力,她帮不上什么忙,便耸了耸肩淡淡笑了笑。
虎杖和钉崎也已经跑过来。看着她佝偻着腰背站不稳的样子,虎杖半蹲下身担忧地问:“小雪,我背你去医务室?”
“不用……只是血量和内力消耗有点大,缓一缓就行。”李雪想摇头,但更深的眩晕袭来,让她眼前发黑。
五条悟的“六眼”上下扫了她一遍,确认她体内能量虽近乎干涸,但循环未断。他淡定地点点头,掏出李雪事先塞给他保管的止血散,利落地给她灌了下去。
“咳咳……!”李雪被那古怪的味道呛得直瞪他,刚想开口,又被眼疾手快地塞进一颗糖。她鼓了鼓脸颊,过于疲惫,懒得跟他计较。
“别逞强,先去休息。”七海建人沉稳道,和五条悟一起,帮忙把她扶到虎杖背上。虎杖小心地背起她,快步朝医务室走去。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被伏黑惠扶着坐起、正茫然又依恋地望着弟弟的津美纪,对走过来的夜蛾正道说道:“身体机能正在恢复,需要静养。另外,她体内出现了微弱的咒力流动,具备了‘看见’的资质,但没发现术式痕迹。具体要回去做详细检查。”
“窗?”夜蛾正道问。
“大概率是。”家入硝子点头。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看向李雪被背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喜极而泣、相顾无言的伏黑姐弟,最后目光与若有所思的九十九由基对上。
“很厉害,但也真够乱来的。”九十九由基低声说,不知是在评价李雪,还是那个隔空与她交手了一瞬的未知存在。
“是啊。”五条悟戴上墨镜,应了一声,墨镜后的眼神微冷,“能远距离精准发动术式,咒力还有这个强度……对面那家伙,比预想的还要麻烦点。”
七海建人确认场地中央无虞,已匆匆离开,去巡查高专外围是否有可疑痕迹了。
医务室里很安静。
李雪换了干净衣服躺在床上,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疲惫感深重。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伏黑惠走了进来。情绪已平复大半,只是眼眶还残留着微红。他走到床边,看着李雪,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堆积在胸口,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句沙哑而郑重的话:
“谢谢你,小雪。”
李雪靠在枕头上,笑了笑,声音有些无力:“说这个干嘛。姐姐感觉怎么样?”
“津美纪很好,硝子前辈在做详细检查。她说……津美纪现在的体质类似于‘窗’,体内有咒力,能看见,但没有术式。”伏黑惠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复杂,但喜悦是毋庸置疑的主导。
“是吗……那也好,至少有了一些自保的能力。”李雪顿了顿,看向伏黑惠,神色认真起来,“惠,治疗的时候,我遇到了点意外。”
伏黑惠神色一凛。
“那家伙留下的东西,比预想的更难缠。处理到一半,突然有新的、更强的力量从很远的地方灌进来,差点出事。”李雪回忆着,眉头微蹙,“我最后想试着追踪源头,但对方非常敏锐,立刻切断了链接。不过……我好像跟他对视了一眼。”
“看到是谁了?”
“没看清样子。”李雪斟酌着用词,声音低了下去,“那家伙……他的眼神,就像实验室里的研究员,突然发现培养皿中的细菌长出了预料之外的花纹。只有好奇,只有‘这东西真有趣,怎么做到的’那种……纯粹的探究。完全没有恶意,没有愤怒,甚至感觉不到‘我在做坏事’的自觉。”
她抬起眼,看向伏黑惠,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那是个真正的‘研究者’疯子。理智的、只对‘现象’和‘结果’感兴趣的疯子。对他来说,算计、利用、伤害生命,可能就像做实验时处理样本,只是必要步骤,无关善恶。”
伏黑惠沉默地消化着这段话。一个剥离了人性伦理、只余纯粹探究欲的敌人,比任何张扬的恶徒都更让人心底生寒。
“我明白了。”他最终点头,声音沉稳下来,“这件事,必须告诉五条老师、夜蛾校长,还有七海先生他们。”
“嗯。”李雪疲惫地闭上眼睛,“等我睡醒就去说。对了,杰那边……”
“五条老师已经同步了情况。夏油前辈回复,他看守的几处都没有异常动静。”
“……行吧,杰的判断还是靠谱的。”李雪嘀咕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含糊,带着浓重的倦意,“我睡会儿……”
话音未落,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便已响起。
伏黑惠坐在床边,看着她沉静的睡颜,又想起醒来后拉着自己的手、眼神温柔又带着些许茫然的津美纪。他轻轻握了握拳,心中那座沉甸甸的、压了太久太久的巨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粉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