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眨了眨眼,勾起唇角,无声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惠」。
伏黑惠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他之前的所有努力,又算什么?!】
他答应过要等津美纪醒来。
他答应过要“更努力”,不要被她甩开。
他答应过……要活着回去。
“嗬……嗬……”
粗重的喘息从齿缝间挤出。伏黑惠撑着岩壁,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对面的咒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它看见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血污模糊了伏黑惠半张脸,但那双绿色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焚尽一切的、冰冷的决意。
“那就……”
他缓缓松开抠进岩壁的手指,挺直脊背,双手在身前结印,声音因为脱力和伤痛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拼死一搏的坚定。
“做给你看吧。”
“领域展开——「嵌合暗翳庭」。”
话音落下的瞬间——
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色从地面向上翻涌,如同被惊醒的深海,掀起无声的巨浪。影子的边界在模糊、在扩张、在呼吸,以伏黑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唔?!”李雪下意识后退半步,低头看去。
黑色的“潮水”漫过她的脚踝,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温凉的包容。浪尖溅起的“水花”轻柔地拂过她的小腿,带着某种亲昵的问候。
她抬头看向伏黑惠。
他微微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显露出此刻他正承受着恐怖的负荷。鲜血顺着他垂落的手臂滴下,落入翻涌的影海中,激起一圈圈深红色的涟漪。
昏暗的领域里,只有伏黑惠的身影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暗色光晕中。影海沸腾了,无数扭曲的、形态各异的影子从咒灵身下升起、缠绕。他携着黑影冲向咒灵,玉犬的爪子狠狠贯穿了它的胸口。
仅仅几秒钟,咒灵扭曲的身体逐渐溃散,领域开始不稳地晃动。
伏黑惠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漆黑的水面上。维持领域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黑暗迅速稀释、消散。
月光、岩壁、河滩的风——现实世界的景象重新涌入视野。
“哈啊……哈啊……”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领域展开抽干了他最后一点咒力,意识因为过度负荷而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双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体。
熟悉的、带着淡淡清甜的气息笼罩了他。
李雪跪坐在他身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混合着血污和冷汗的痕迹,动作温柔得像是捧着世界上唯一的珍宝。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柔软的骄傲。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成银辉洒在她脸上。那张总是挂着狡黠或灿烂笑容的脸,此刻柔和得像是林间的晚风。清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出他狼狈不堪、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世界安静了一瞬。
伏黑惠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李雪跳脱的声音重新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
“呜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皱着眉头,打量着方才从咒灵溃散处落下、被她眼疾手快捞起的诡异断指,脸上写满了嫌弃。
伏黑惠靠在她怀里,看着她用两根手指捏着宿傩的手指晃来晃去,听着她吐槽“这玩意儿怕不是风干腌制了一千年”“看起来就喇嗓子”“居然没封印”“拿着它都耗内力”,最后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指丢回给他。
刚才领域展开时的森严酷烈,与此刻温暖的体温、耳边叽叽喳喳的吐槽,形成了荒谬又令人安心的反差。
“你能彻底解决咒物?”他开口问道,声音因为脱力而低哑。
李雪一脸纠结:“怎么说呢,咒物本身的咒力其实不算多,但破开它的禁制需要的不是内力。就目前来说,光这一根手指,把我内力耗完都不见得能处理好。或许等我实力再提升一个阶段,就能轻松点了。”
伏黑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然而顷刻间,天旋地转。
李雪一把揽过他的腰,带着他轻盈地腾空而起。晚风掠过耳畔,脚下的树林飞速后退。
“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伏黑惠挣扎着,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
“才不要~”李雪的声音带着笑,尾音上扬,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野蔷薇和悠仁那边很危险,把你丢在这里我不放心。你乖一点嘛~”
轻盈的身影掠过林梢,惊起几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墨蓝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