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来说,也就是海枯石烂里的那个石烂。
所以,只能说它是保命法宝,如果非要说它能长生,那纯粹是搞花活、玩文字游戏。
掩月当然失望了一回。
这个长命锁因此流落在外。可也不知怎的,竟然被这周不放带上了!!!
山尺怒气冲冲。
如今这局面,周不放半死不活,就跟卡在牙缝上的韭菜一样,舌头摸得到,手指抠不出。
还偏偏不抠不行!
膈应非常。
生气归生气,山尺还是把半尸体背了出来。这半尸体体温几乎趋近尸体,只有一点点暖意。
长命锁需要钥匙解锁,这样才能唤醒周不放。然后就可以彻底弄死他。
可惜当年掩月对长命锁不抱希望,自然没跟着找配套的钥匙,如今他也找不到。
他之前不知道周不放生魂去向,如今有了线索,过去骗一骗他,或许就能找到钥匙?
毕竟,长命锁都能搞到手,钥匙总会有办法的吧?
干巴瘦弱的山尺如是想到。
**
掩月的肉身葬在俞山。
没暴露夺舍秘闻之前,掩月是当世唯一一位九阶修士,地位近乎半神,门下弟子数以万计。
身亡后,光是修建陵墓,就用掉了六位数的灵石当地基。墓内其他奢华物更是数不胜数。
陵墓地上部分还修了两列一十八座灵兽石雕,造型古朴典雅,见证过纷纷拜谒人。
如今石雕断头断脚,杂草吞没了断桩。墓中灵石挖掘一空,昔日堂皇,变为垃圾场。
蝇虫聚为黑云,以一方霸主的姿态,啸聚山林。
没人愿意来这儿。
生怕自己粘上掩月的名讳,进而遭到那些大战伤亡的修士家属的报复。
这倒是方便了某人偷偷前来。
一道清瘦的身影踽踽独行,分过草叶正朝着掩月墓中的停灵处走来。
蝇虫黑云扑过去,没嗡嗡多久,就纷纷变为了亮色光点——被来人用灵力烧死了。
不势客一边烧着,一边奇怪自己竟然没什么情绪。
他刚离开傀儡派,跟孟鸿汇报了周不放的事,到俞山就看到了祖母遗体被如此对待。可预想中的愤怒竟然一点儿也无。
“……祖母,我是不是不再崇敬您了?”
不势客分神想着。
“我应该伤心、应该愤怒,但我一个也没有。”不势客周围层出不穷地亮起光点,像是误闯萤火森林。
“虽然我知道您如今变成了孟鸿,可……”不势客抿了抿唇。
昔日凤眸不再,现下寡淡无味的男目蒙上一层阴影。
“可我总不敢相信您还活着。您现在——不太像凌霄的祖母了。”
不势客摸到了洞开的灵柩。
灵柩内散着一堆白骨。
正是掩月的遗体。
当年道派战胜夺舍后的掩月,遍寻不到新掩月肉身,便将当年安葬的旧掩月开馆戮尸,四散的骨殖,就是当年愤怒人群的杰作。
原本散落各地,如今的状况,还是愤怒止息的五年后,素蒙掩月恩情的弟子,顶着压力收拢的尸骸。
“当年我父亲寿终而亡,您就有些……疯癫了。”不势客朝着白骨跪下。
“青云走后,您也开始自我攻击。
可是我只顾着自己,竟然没注意到您的不对劲。”
不势客掏出莫贪铃,端正放置于灵柩前。
“就是因为您也无法接受夺舍带来的罪恶感,所以,才会暴露夺舍这件事的吧?”
不势客眼眶湿热,“后来,您耗尽最后的修为,另送我新身份躲过追捕,自己却只能重伤逃亡。
可您错救了我。”
“您找相士为我测算过命数,当我遇到第一个持身莫贪的人,离死期就不远了。
我今天碰到了那个人。”
不势客没什么难过情绪,只是有股本该如此的心灰,“我不走了,就留在这儿。是生是死,有孙儿陪您——”
真奇怪。
他明知祖母化名孟鸿,仍在人事,可他……还是想留在这儿。
他脑海中划过诸多跟孟鸿相处时的场景。
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便搁下那点不多的眷恋,伸手抱住了灵柩内的白骨,紧紧的。
他神思不属,竟没听见,还有一道窸窣分草开路的动静,正朝他这边而来。
**
天机阁外。
因孟鸿突袭,周不湍紧急启动了护阁大阵,将人死死挡在阁外空地上。
孟鸿见进去不得,只好托着那具自己从西南取走的半尸体,对着里面的几人肃容,“徒儿,见了为师为何不拜?”
大阵内,周不放不去看孟鸿,反而盯着那具半尸体不动。
那是他自己。
他感觉的出来。
与此同时,他还感觉丹田一股股暖意回流,跟此前修为大涨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可他现在分不出精力查看。
周不湍同样认出了自己的弟弟。
他将警惕在眼底埋好,低声朝周不放问道,“他是孟鸿吗?为何——”
为何,本该尸骨无存的弟弟,突然间肉身出现,还是在疑似掩月势力的孟鸿手中?
周不放半信半疑的点点头,接着又摇头。
他不确定。
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孟鸿。
王钢铁站在兄弟二人之间,见状握住周不放的手予以支持,“……我跟掌门相处的最久,这人,是真孟鸿。
准确的说,他确实是我从入门时,就见到的那个孟鸿。”
也就是说,假如孟鸿真是掩月爪牙夺舍的,那起码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孟鸿看着三人交头接耳,只将手中的真周不放肉身往前递了递,“不放徒儿,我找到了你的肉身。
你还活着。
只要回到你肉身之中,就可以复活。
钢铁徒儿暗地里大搞招灵的事,我既往不咎。
出来吧,一起回傀儡派。
为师这可是在救你们两个!——”
随着肉身靠近,傀儡周不放忍不住也朝那个挪了一小步。
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
他看到了自己肉身胸口处,正微微起伏。生机由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