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钢铁觉得眼眶中有什么决了堤。
湿热。
她忍不住跑到周不放身旁,抬起手对着这张脸扇了过去——
为什么要把你自己的命给我?
为什么要做救我的这种傻事?
为什么……
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承担,承担这个想你的惩罚?
整整两年了啊……
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四百一十三个失败的傀儡……
为什么……
她又扇过去第二个、第三个耳光,却控制不住手抖,最后一个巴掌,与其说是耳光,不如说是珍重的抚摸。
指尖缱绻地划过脸颊。
王钢铁小声的道:“……等你醒了,我要听到你的理由……”
**
周不放觉得脸颊有些疼。
可幻境里不应该有这种疼才对。
他毕竟不是个受虐狂,在幻境里被打什么的,很奇怪好吧!
而且打他的那个人还是……
还是王钢铁。
周不放转了转眼珠。
睫毛跟着颤了颤,不想睁开。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
声音有点哑,但音色清亮熟悉,就是王钢铁本人。
近乡情怯,近人情也怯。
周不放微微缩了缩脖子,思忖着该如何面对王钢铁。
意识到自己喜欢王钢铁之后,他暂时有些不懂应该如何面对对方。
需要隐瞒一下吧?
毕竟,她好像还挺讨厌自己的?
周不放颓丧地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手心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手感柔韧,还染着跟他一样的体温。
会是什么?
周不放小心婆娑了下。
像一只手。
谁的手?
他轻轻睁开一只眼。
那只手任由他握着,指甲圆润,指骨长而有力,裹着蜜色的肌肤。不算很好看,但肯定有劲儿。
像……王钢铁的?
王钢铁?!
周不放猛地睁开了眼,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弧度完美的腕骨、一丝赘肉也无的手臂,带过跟幻境中一模一样的鸦青色上衣,然后就是那双黑曜石的眼珠——
还真是王钢铁。
周不放讷讷看着王钢铁。张口结舌,昔日灵活的唇齿半天才磕磕绊绊吐出几个字。
唯独手不舍得松开,“你、你——听我解释!”
王钢铁的眼睛里多了点什么,有点像幻境给他展示过的粼粼波光,“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啊……嗯。”
周不放思维一时断了线,含混应了两声,这回不仅手不舍得松开,就连对方的目光也不舍得放过一丝。
“我看到了你的幻境。”
“嗯……嗯?!”
脑海里,一大串跟喜宴有关的记忆穿过,周不放面上飞起浮红,慌忙松开对方的手,口不择言、乱七八糟地往外吐着颠三倒四的解释,“不、不、不是——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
“……为什么要救我?”
那双黑曜石蒙上了水雾。
周不放看着,忽然忘了后面要说的话。过了很久,才从波光里挣出,嚅嗫着将全部的自己坦诚以告,“我……我喜欢你。”
随后垂下肩膀,低眉顺眼不敢再看,“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可以不回应我。
“……我知道这很唐突,可是我就是很想现在告诉你——你可以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来见我。可是,我能申请大后天的大后天再见你吗?
或者——”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他刚刚握着的那只手——还带着他留下的体温——伸来,轻轻放到了他脸颊上。
温柔地描摹着什么。
周不放说不出话来了。
对方的掌心传来柔柔的暖意,他身体僵住不敢动,唯有接触的脸颊朝掌心贴了过去。
他鼓起勇气抬头,直视那双黑曜石眼睛。
胸腔有什么乱哄哄的动静,指尖颤巍巍的发麻,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
“不许说话。”王钢铁临摹着周不放脸上,自己打出来的指痕,“疼不疼?”
“e——”周不放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停下了。
小心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猛地摇头。
“……你不该这样。”
这话周不放听不懂,却只顾着点头。
“不该,用自己的命救我,然后丢下我一个人——”
周不放颤着指尖,抬手盖住那只手,“……我知道了。
你碰禁术招灵……是想、想救我吗?”
王钢铁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幸好方舟就是你……”
周不放喉头滚动了几下。
只顾着握紧那只手,“你,你愿意——”
愿意、回应我的喜欢吗?
一阵破门声打断了周不放想说的话。
那只手飞快撤走,周不放不舍回味,到底只敢含怒瞪了眼门外。
门外,周不湍面色冷峻,没注意到弟弟的含恨,一叠声说出不得了的话:“掌门孟鸿在阁外要见你们!——
傀儡派的副掌门是扶凌霄,那掌门,就真的是孟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