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涧惊愕之余,将本子好生抹擦一遍才收好。
这尺寸正好的书衣,是他找人做的吗?
亦或是......他自己做的?
不禁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实在称得上骇人,她连忙冲自己脑门拍了一巴掌,将这不合时宜的画面拍散了,又将伙计吓了一跳。
最终买了一件类似款式的皮质书衣,比划一番后特地选了大一圈的。一回衡天府,它就被这位新主人残忍肢解了。
鸣涧对照本子尺寸裁好,多出来的皮料还做了笔插。她对自己周全的考虑有些得意,嘴角就不自觉咧起来。将自制的书衣高高举起,赏玩一番,虽是头一回做皮具,但她这手艺还是不错的嘛。
她得意过了头,将它放下后,还与自己的记事本齐整地对在一处,于是嘴角又挂上了秤砣,翘不动了。
裁剪分明已足够细致,也封了油边,对比之下甚为厚重粗糙,如何配得上师父。
她又不自觉地看向自己那本,幽深挺阔,忽地想到那日,晏沉将本子递来时,一身玄衣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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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傅弦乐将鸣涧喊了过去。
一张钱款存票就摆在桌案上,鸣涧想到了昨日师父说贯星铳的补偿金已发放,一下子联想起来,期待地看向师父。
傅弦乐颔首,示意她来看。
鸣涧这才上前接过。哇,好多钱!一手紧紧攥着存票,转着圈绕到师父身边。
傅弦乐待她平静下来,细细同她说道,这额外所得应作为奖金予以分配,对贯星铳所涉弟子工匠,按各职能层级把握其度量,鸣涧认真记下,望向师父的眼神当中,崇拜之意倍增。
傅弦乐戳了她一指头:“怎么笑得这般不值钱的样子。”
鸣涧赶紧一缩,旋即重新贴到她跟前:“师父最厉害了,我当然与有荣焉。”又憧憬道,“我哪天要和师父一样厉害就好了。”
傅弦乐却是不满意:“那怎么行,你得比我更强。”师父说得并不随意,鸣涧郑重点头。
数月的忙碌,以一场热闹的庆功宴为收尾自是最佳。机要部有定式规矩,届时在衡天府饭堂摆席即可,无需操心。傅弦乐嘱咐道,纵横部对此项出力甚多,也得喊上路双一。
鸣涧思索一番,斟酌间不知如何开口,只觉脖颈都紧了起来。
还有遗漏的吗,可别失了礼节。
傅弦乐已自顾自道,既然请了路双一,那把晏沉也喊上吧。“让齐牧风顺道说一声就行,别搞得太正式了。”这般说的,就让鸣涧将方才提及的各方录下。
鸣涧不动声色地松懈下来,还是问道为何要请晏沉。
傅弦乐笑她,补偿金能通过承枢阁审批,也算他有一份功劳。“喝水还不忘挖井人呢。”她又想起什么,补充道,“上回他来咱们这颇受关注,我可答应了那帮小姑娘要引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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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庆功宴如期举办。夜凉如水,廊下的琉璃灯将夜色都照得流光溢彩。衡天府饭堂内热闹喧腾。机要部弟子工匠,平日里各有职责所担,在贯星铳出品的整个过程中,都是经由总司造牵为一体。
如今,这件精妙的军械成功入列实战,大家得以在此欢聚,便起哄着要总司造带头,举杯相庆。
衡天府饭堂供的酒水轻盈,不会让赴宴众人耽误正事,傅弦乐亲自给小徒弟斟上了一小杯。
鸣涧持着杯盏,这就起身敬向众人,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闪烁着期冀和喜悦。她并无品酒的经历,嗅到酒香溢出,她有些期待,又掺杂了些惧意。
她站起时,周遭坐着的众人便微仰着瞧她,看上去都和平日里见到的面貌不同了。
其中却是少了一人。
她原本颇为期待。齐牧风来时顺嘴提了句,晏沉有事耽搁。于是,她错失了在这一刻俯视他的机会。
不过,今日她是主角,并非因任何人的到来或缺席而有所改变。她做成了多么了不得的一件事。
思及此处,天高云阔,她感念众人的付出,十分豪爽地仰头一闭眼,将盏中酒液一饮而尽。大家呼喊笑闹着,开始相敬欢饮。
酒香真令人着迷,她满足地坐下,师父笑她太实诚,这酒再不醉人也不能一口闷,估计要上头了。
鸣涧有些不服气,说这酒根本没劲,她一点都不怕。这便继续执着筷子夹菜,示意师父自己这手稳得很。
待果盘端上来,她还能夹着块蜜瓜往嘴里放,刚咬下半块嚼了嚼,甜香在在唇齿间四溢开来,另半块却径直掉落,她伸出筷子去够,如何也赶不上。
她眼睁睁看着半块蜜瓜,掉在自己的衣襟上。
完了。
不会真上头了吧!
傅弦乐脸上就差写着“我就说吧“四个大字,齐牧风以签子插起一块蜜瓜递给傅弦乐,她接过后又锐评:“当你开始用筷子夹蜜瓜时,就已经晚了。”
倒也不是多大的事,去外头散散就好了。鸣涧将那半块蜜瓜从衣襟上弹开,和师父说过一声,这便向外走去。
夜里起了薄雾,她稍一激灵,又深吸几口凉气冲灌了肺腑。这才明白了为何有饮酒作乐的说法,这种轻飘飘的感觉是会上瘾的。
她有些站不住,就在饭堂旁的小径寻摸个石凳,坐下休息,阖上眼静息凝神。
再睁眼时,不知过了多久。
应当也没多久,否则,师父肯定会来寻自己。
恍惚间似乎有人走来,至她跟前屈膝伏下。
九百年前分别时,长择储君也是这般同她道别珍重。那时她还小,即使屈膝,他也比她高出许多。
现在可不一样,她长高了不止一点,坐着时几乎能与他平视。
应当还高出一些,他得稍稍仰面才能对上她的视线。因这角度些微偏差,他本就模糊的面容也更陌生了。
这场景好真实,她尚能感知到薄雾沾衣欲湿,嘴里还留存着蜜瓜的甜味,混合着酒香。
可是他们怎么可能会再见呢。但她无力细究其中缘由,已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你怎么才来呀。”她低下头,有些委屈地呢喃,“我等了好久。”
晏沉愣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