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鸣涧本可得空休息,却一早就被大师姐喊起来,观看纵横部弟子检阅。
长择国君即将到访,纵横部依礼需列队相迎,因此提前办了这场检阅,以整肃军容。
又是被那司寇显连累,睡觉都不得安生。此刻,鸣涧对这位故人已多了些厌烦。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好在大师姐箍着她的胳膊,也无需她费劲看路了。
沿途都有各部弟子同行,朝着校场而去。这场临时检阅,也算是衡天府盛事一件。纵横部授以军事谋略,天界未来的精兵悍将就在当中,每有动静都引人注目。
待到旁观席坐定,周遭同窗正兴奋讨论,今日检阅竟是由天合军协办。纵横部最有名的同门师兄,非那位天合军统领莫属,更是在演武中大败长择,没有更合适了。
鸣涧正低垂着脑袋闭目养神,乍听这话,一下子清醒了。
大师姐用肘子碰了碰鸣涧,只道难怪师父嘱她们来观礼。机要部和纵横部本就因军械来往甚多,自演武之后,与天合军联结更深。
集结号令传来,几近划破长空,纵横部弟子身着绀青制服,队列肃然,如箭在弦。接着,便是由主策路双一引言,请出今日检阅总长。
日头渐高,有些刺目,鸣涧双手拢起遮于额下,亦挡住了一半的视线。她得以隐蔽起来,悄悄看向了检阅台。来人一身轻甲,身长逾八尺,可谓长身玉立。
只是,这身形有些陌生,鸣涧撤下了遮阳的双手,这才看清来人面貌。其后,她融入了观礼众人的惊呼喝彩中,这便将那分莫名其妙的失落给掩去了。
原来,今日检阅总长,是天合军副统领,芦义。她长发高束,俊丽卓然,眼中透出的光芒坚毅而灼人。
天界军队按战力依“天地玄黄”之序排列,天合军本属天字第一号,战力评级连年第一,更难得的是作战编队中得见女兵,得益于芦义的战术和招训体系,成为纵横部改良授习方向的重要参照。今日,衡天府检阅中亦有女兵阵列。
纵横部女门生本就优中择优,更因芦义出席而振奋,这一刻无人在意检阅总长和阵列均为女性。浴血冲锋取得的功名威望,阵列军姿令行禁止,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对大师姐和鸣涧而言,多了一重亲切。这一代机要部师生,自上而下亦多有女神仙。
这般气象,皆因师父而起。鸣涧不由有些骄傲,连带着心思飘向更远的地方。等哪日回西川做回了国主,那威风的模样似乎有了更具象的画面。
检阅结束,各阵列在校场中分散开,各由讲师提点调整,却都忍不住瞟向场中央。芦义同几个纵横部少师过招,他们平日里训诫弟子甚为凶悍,面对芦义哪里招架得住。
避免损折少师威仪,芦义仅是点到为止,不忘对路双一调侃一番:“路主策也来试试?”
路双一连连摆手:“莫要欺负我,我可是纯理论派呐。”
不多时,芦义已被弟子们团团围住。芦义并非出自衡天府,弟子们甚少有机会得见,此时她左手已塞满弟子们所赠的鲜花信笺,右手亦不的空闲,执笔给弟子们赠言。要不是大师姐一直将鸣涧护在身后,她就要被热情的同窗淹没了。
大师姐终于挤到了芦义面前,二人各自介绍一番,出于相敬而讲究礼数,待大师姐邀芦义给自己赠言时,却发现没有带适合书写的纸笺,便将随身带着的话本拿出来,请芦义写在扉页上。
芦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就爱看这些!”既逢知己,两人一拍即合打碎了那层拘谨,一下子有了说不完的谈资。
天界盛行的话本子并不易得,只因这些奇思妙想的各类故事,并不出自神族,全然自凡间抄录。
芦义以大师姐的名字“归云”起头,动笔写起来:“你们机要部从主策到徒弟的名字都甚有意趣。贯星铳的总司造是你师妹吧,名字也好听得紧……”
未等她说完,大师姐这就从身后捞过鸣涧:“在这呢。”
芦义写完后抬头一见,便瞪大了双眼迈出半步,来到鸣涧面前。她微倾半身,鸣涧才得以与其平视。
鸣涧正欲出声见礼,却见芦义仔细瞧了瞧她的发辫,又看向她的眼睛。
芦义压低声音惊呼:“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
鸣涧心头一紧,感到自己好似被看穿一般,眼中惊惧几乎藏不住。
“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话本子。”芦义忽低头,转而翻看着手中这卷,这便要借去看。大师姐正准备应答,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一把抢过:“这本不行。改天带别的给你。”
芦义嗤了一声,说她小气便揭过。鸣涧这才同芦义寒暄一阵,声音仍绷成一条线,既轻且紧。
芦义轻拍她的肩膀,十分亲切:“总司造年轻有为,简直是小天才!”再无方才异样。鸣涧也只得暂时放下心来。
即使芦义看出什么,总有解决办法,不能失了分寸。
待与芦义告别,大师姐这才将那卷话本子塞到鸣涧手里,声音压得十分低:“这可是大结局,必先紧着你。”
鸣涧赶紧收下。
*
检阅的激昂呼声似乎一直萦绕,至司寇显来访之时都未消散。
长择国君自正门行入时,纵横部弟子分列夹道,如利刃藏锋于鞘。虽尚未卒业,少了战场上的肃杀血气,立行间已具战将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