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浑身一僵。
他猛地想要转身挣脱。
手腕还没有完全抬起来,池雾已经侧身压了上来。银发垂落,几乎扫过他的眼睑。
“咔哒!”
声响在狭小的卧室里格外清晰。那把本该属于他的□□,被池雾握在掌心,枪口没有对准他,却抵在两人之间,近得触手可及。
漆黑的枪口映出池樾错愕的瞳孔。
“在找这个吗?”池雾垂着眼,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耳尖泛红,笑容却诡谲得叫人心头发寒。
哥哥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一直以为,噩梦来自外界,来自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怪物。直到此刻,才恍然惊觉。自己的美梦与噩梦,倒映的居然是同一张脸。
“你……”他喉结滚动,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记忆里那个需要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少年,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又撕裂。他分不清,怀中的究竟是血肉之躯的亲弟弟,还是模仿自己亲弟弟的梦魇。
池雾偏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梁:“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少年沉默。
“因为我没有死呀。”池雾的手指,摩挲着他的鼻翼,轻笑,“这是因为,我是你最爱的弟弟,你舍不得让我死掉啊。”
少年瞳孔缩了缩。
“你真心舍得我去死吗?”池雾反复在问,“你是真心爱过我的,是不是?”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房间明明沐浴在晨光之下,寒意却死死地攥住人的骨头。
池樾几乎是惊坐在床上,窗外的大雪纷飞就像是一滴滴鲜血天女撒花般地滴在心头上,它们浇灌着整座城市,城市的环路和街道构成血管,血液循环往复,最终汇聚成血泊。
池樾的眸子渐渐染上一层赤红,这里附近哪有什么少年的身影,他从噩梦与美梦中回神,同一张脸,却是截然相反的灵魂。
他冷冷地注视着窗外,有预感,池雾的死亡可能是个幌子。无论池雾是真死还是假死,沉溺在空想与噩梦会让这件事情变得毫无意义。真相从来不是靠臆想得出,只能靠自己一步步查实。
池樾掀开被褥,动作沉静地起身下床。
他褪去身上的睡衣,换上一身干净衣装,阔挺的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孤冷。对着镜面整理衣襟时,他对上自己的眸光微凉,那张几乎与池雾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任何表情,池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良久才离开。
简单洗漱完毕,池樾推门走出了房间。
屋外的风雪未歇,较之昨日稍稍温柔了些许,雪花悠悠扬扬地飘落,落在长廊栏杆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整座都城被白雪裹得素净苍茫,远处新旧交织的楼宇在天光里静静地伫立,一如他的生命。
清晨的街道人烟寥寥,寒风掠过空荡荡的街巷,他的心也冷下一片。
沿街的商铺陆续开门,不远处的街角,一家老式面包店正氤氲着温热的烟火,橱窗凝着霜雾,透过玻璃,能隐约看见内里金黄蓬松的面包与点心。
池樾的嗅觉过于灵敏,他抬步上前,循着温热的香气缓步走去。积雪铺在人行道上,他敛尽一身心绪,双手插兜,孤身穿行在漫天的风雪之中,背影挺拔孤冷。短短一段路,他已然彻底平复心神。
他立在面包店的门口,抬手拍下拂落在肩头的雪,抬眸望向店内暖黄的灯火,推门而入。
这七天,是银幕联合给特招班放的小假期,原因也简单,白银之城的修复计划实施得很顺利,不仅没有造成太多的损失,还为银幕联合带来了极高的声誉。
主城里,没有人不清楚他们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
遗憾的是,这个工程还掺杂了许多解释不清的问题。
木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黄油麦香扑鼻而来,店内暖黄灯光铺满每一处角落,烤架上刚出炉的吐司、牛角包蓬松暄软,金黄的表皮泛着油光,看上去食有大欲。玻璃柜里陈列着各式甜点与热饮,香味弥漫,诱人食欲。
店内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声闲谈,池樾抬眼随意扫过店内,目光却骤然一顿。
靠窗的卡座位置,赫然坐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裴晏青与余雎并肩而坐,而在他们对面,还落座着一位全然陌生的男人。男人身形清挺,气质温雅温润,素雅的浅色制服干净利落,脖颈间偶尔掠过光泽,正是那条独一无二的108颗翡翠圆珠桃心项链,在暖光下流转着冷润的光晕。
听见推门动静,卡座里的三人同时抬眸望来。
裴晏青最先扬起笑意,抬手朝池樾招了招手:“池樾?这么巧,你也来买早餐。”
余雎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池樾敛去眼底的微怔,缓步穿过摆放整齐的餐台,径直走向靠窗卡座。走近后,裴晏青主动侧身让出些许空间,顺势开口介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欧伊法,我的小叔。”
他顿了顿,补全了对方的身份,解开了池樾心底的疑惑:“他也是星航院的校医,平日里主要负责院内学员的身体诊疗与术后调养。”
池樾眸光微动,落在欧伊法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难怪从未在星航院见过此人。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裴晏青顺势解释道:“你之前没碰面很正常,徐燃院长前段时间特意给小叔批了长假,让他外出休整。这阵子他一直不在禹甸,说是徐燃院长有其他交代的事情,小叔要跑通一阵子,我们也是昨天才偶遇的。”
欧伊法闻言,抬眸,唇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率先出声致意:“你好,池樾同学。”
他这态度分寸恰到好处,不疏离也不热络,完全是长辈对后辈的温和姿态。对面的裴晏青感到诧异,但还是按捺下心里的疑惑,诡异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仅凭第一直觉,他认定了欧伊法这个人,估计是去了一趟小长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的小叔哪有这么正经的时刻?!
池樾扬起下巴,回应:“您好。”
简单两句致意,氛围短暂平和下来。
裴晏青看着站在桌边的池樾,随口问道:“假期难得清闲,你也是出来买早餐?”
“嗯。”池樾淡淡应声,“随便买点。”
裴晏青随后又看向欧伊法,他嬉皮笑脸地问道:“那小叔要什么,你也是第一次来罗斯,这次我来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