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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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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喝多了,其他时候清醒着呢,而且他今日不当值,醉酒不碍着谁,况且,他为何酗酒,还不是老皇帝害的?

内阁几位大人用了黑发膏后,整日阴气沉沉不苟言笑,活像太医院欠了他们钱不还似的,通宵达旦赶制更多黑发膏送去六部,没得半分感激,兵部尚书还拎着刀冲进太医院杀人。

他眼角这会儿还疼呢。

心里憋屈,今个儿就多喝了几杯,然后找几位同僚发发牢骚。

皇上竟怀疑他的医术,江太医气血上涌,借着未散的醉意,硬着头皮道,“皇上,臣身体不适,想回家休养几年。”

谢邀吩咐喜文给几位太医泡茶,不疾不徐道,“身体不好还喝酒,江爱卿,你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儿。

“好生保重,朕还指望你们多陪朕几年呢。”

“......”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辞官,委实不想再待在太医院了,活多不说,还得罪人,他指着脸上的淤青,“皇上,您看到了吗?”

“醉酒摔着了吧。”谢邀语重心长,“喝酒伤身,少喝点。”

“......”面前的人要不是皇帝,江太医都想骂脏话了,憋闷道,“兵部尚书给打的。”

“什么?”谢邀眼神微诧,“刘尚书?”

没听说两人有什么恩怨啊?

谢邀望向角落翻药方的吴德贵,他睡觉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提起这个,江太医委屈得红了眼,“皇上,您要替臣做主啊,刘尚书就是个莽夫悍将,无缘无故就冲进太医院乱打人啊。”

他指着脸上的淤青,“臣的伤都在脸上,显眼却不重,院正伤在身上,比臣惨得多啊。”

刘尚书是个武夫,经常和秦国公练拳脚,受秦国公熏陶,整日将打架挂在嘴边,只要朝会有他的事儿就跟人吵得面红脖子粗的,一言不合就动手,赢了得意洋洋,输了嚷着要去边关做个将军。

皇祖父烦他得很,却也没真正将他贬去边关。

因为他和秦国公如出一脉,脾气不好,但是耿直之人,操控他们,比操控咬文嚼字的文官轻松多了。

“怎么回事?”谢邀问。

“太医院按您吩咐给六部送去黑发膏,收到东西时,刘尚书乐得合不拢嘴,还朝宫门方向磕头,谁知第二天就凶神恶煞的跑到太医院质问谁制的黑发膏....”越说越委屈,江太医低低哭了起来,“兵部尚书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能动手绝不动口,院正离他近,挨得最重。”

几十岁的人了,慈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太给朝廷丢脸了,谢邀搁下茶杯,一脸正色地说,“黑发膏虽会褪色,效果立竿见影,刘尚书殴打朝廷命官,该罚...”

怎么罚还得好生琢磨琢磨。

罚重了刘尚书撂担子辞官怎么办?秦国公去丰州,他还得多仰仗兵部。

沉思间,面前呈上一纸药方,“皇上,这是药方。”

谢邀收起心思,将药方给李院正。

李院正抬胳膊时,骨头咔嚓响了下,谢邀关切,“爱卿没事吧?”

李院正惜字如金,“没事。”

谢邀看他脸色不是那么回事,一阵言辞道,“刘尚书下手没个轻重,朕会为你讨个公道的。”

江太医还在抹泪,“刘尚书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皇上,您必须重罚。”

谢邀托着茶盖,郑重其事的说好。

刘尚书掌管兵部数万兵马,权势滔天,他曾费尽心思想巴结他,有意纳刘家小姐为侧妃,太孙妃也同意了,可太孙妃的人没到刘府,刘家小姐就跟人私奔跑了。

对方是个小兵,刘小姐笃定他会有番作为,当了所有值钱的首饰陪他去东境入张将军麾下,功成名就再回京。

刘尚书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扬言将闺女抓回来就打断她的腿。

过去这么久了,好像没听说刘家抓着人。

他怀疑刘尚书洞悉他的心思,不惜给家族蒙羞也要让女儿与人私奔离开京城,然他没有证据,亦不能亲口质问。

若能借这机会探探刘尚书的口风未尝不好?

“几位爱卿放心,朕会给你们一个公道。”谢邀让人宣刘尚书进宫。

谢邀自认态度端正,江太医不知怎么,竟说算了,“刘尚书乃堂堂兵部尚书,臣官职低,哪儿敢与他作对,皇上,您还是准许臣辞官吧。”

“爱卿,莫要再说这种胡话。”

江太医仍心心念念着辞官之事,李院正暗中掐他好几回制止他也不依,离开时,他凑到李院正跟前,“你掐我作甚,我就是想辞官。”

谢邀望着他们互相搀扶的背影,正欲感慨两句,但听李院正说,“你想步渊忧王的后尘吗?”

渊忧王是皇祖父一母同胞的皇弟,皇祖父即位后,以‘心忧国事无暇敬孝’为由让渊忧王替他去皇陵守孝,渊忧王死前都没能回京。

李院正担心自己让江太医守皇陵?

想太多了。

太医们离开后不久,门口的太监就说刘尚书来了,谢邀一抬头,鸦青色的长袍就被一双粗糙得起茧子的手拽住。

“皇上,您可不能听太医院那群老东西胡说,微臣打他们纯属他们欺人太甚...”

谢邀挣了挣自己的腿,“刘爱卿,什么事好好说。”

“皇上,您看。”刘尚书双手扒开自己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义愤填膺。

谢邀看了眼,“怎么了?不是挺黑的吗?”

“微臣的头皮都黑了呀。”

“......”就为这芝麻大点事就将四品院正揍得走不了路?谢邀拽回自己的衣袍,严肃道,“你是不是没按太医教的方法?”

他的头皮一点没黑。

“就是按他们教的方法,皇上您再看。”他扬起眉,粗厚的手指刷过浓密的眉毛,鼻孔翕动,愤怒更甚。

谢邀定睛,瞠目,“怎么成这副鬼样子了?”

眉毛黑是黑了,但皮肤也是黑的,瞧着像戏班子画的假眉毛,而且刘尚书脸型方正,五官粗犷,配上粗黑的眉,犹如索命的阎王,面目可怖形容不为过。

“要不微臣怎么会来气?您也知道,微臣去年得了小儿子,正认人的年龄,自从微臣用了黑发膏,他一见微臣就哭,也不跟微臣亲近了,皇上,微臣心里苦啊,打院正一顿算什么,微臣都想杀他了。”

小儿子正是牙牙学语的年龄,被他一吓,两天没开口说过话了。

成哑巴怎么办?

“杀人偿命,你乃三品官,要朕提醒你吗?”看他难过,谢邀语气渐缓,“朕看你们早早熬白了头发,心有不忍,黑发膏是朕的主意,你打院正做什么?”

刘尚书答,“不打院正,微臣还能打皇上您不成?”

“你敢!”谢邀怒嗔。

“是啊,微臣不敢,只敢打院正出出气,谁让他研究出这种损人的东西,微臣为朝廷效力几十年,每一根白发都是微臣的功勋,是皇上您的褒奖,是皇恩的馈赠...”

“......”这马屁,拍得比秦国公和吴德贵好啊!

谢邀道,“那也不该殴打太医!”

“那让他们还微臣的白头发。”

“过些天掉完色就恢复了...”

“微臣现在就要。”

这不是为难人嘛?谢邀噎了一阵,道,“先说你打人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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