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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名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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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极静,仅余二人的呼吸声。

“……有事,你说。”肖远深吸了口气,“你怎会……”

“玉圭上有字,你看到了吗?”

卢晏清终于开口,指腹摩挲处正是肖远片刻前几乎要嵌入皮肉的字迹。

其实话有很多,事有很多,论情谈事可以说好久。

但她躺在这里,千头万绪,万语千言,到最后就问了这么一件事。

大约这是当务之急。

肖远点点头,“是不是,你要、嫁人了?”

原是三年前就知道的密事,却非要从她口中得个验证。

见她点头,他也跟着点头。

曾在榆关听她的手足们戏言她未来夫婿,觉得这世上无人可匹配。

但天子,当配。

他轻声道,“是极好的姻缘,恭喜。”

所以他是此刻才知她婚事的。

一股火气腾起,卢晏清闭上眼,嘴角挤出的一点笑似对他“恭喜”的回应,没再说后头的话。

她相信他不会害她,但无法确定是否还能为己所用。

毕竟,显章廿三年十月后,他再没有给过她任何信。

先养好身体,再从长计议吧。

“我帮你把玉圭收好,别咯到你,别、碰坏它。”肖远上前一步,手触到她被角。

“那枚世家家主令,你拿回去。”卢晏清没有松手,也没再睁眼,“谢谢你。”

肖远在榻前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坐下的,又是何时伏案合了眼,只记得向煦敲门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眯着眼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头,转身看榻上侧卧的人,终于伸出手碰上她。

也仅仅是测一测她额温。

还在烧,好在没有更烫。

看着她,他的神思慢慢续上。

是了,昨夜后来,他一直在想她的态度。

——她为何要唤他“肖大人”?为何不看着他和他说话?为何连一声“阿兄”都不肯叫?

“大人,兵部郎中和她的夫人来了。”向煦推门进来,轻声提醒。

“请他们到前厅用茶,我稍后便至。”

兵部郎中率属兵部本部司,共从五品官,掌武官六品以下军籍、府兵编制、兵马调遣,乃实权官职。

如今这位是肖骧堂兄的儿子肖程,娶的正是卢晏清伯父家的长女卢荀清。

当面一面惊鸿,肖程心中一直觉高攀其女恐委屈了她,恐地域习俗有差与她无话,恐她千里远嫁思亲难捱,便请命天子,平调范阳军中任文职戍守。

如此新婚头两年,夫妻二人一直居于范阳。卢荀清更似不曾出嫁,时时归与母家同姊妹高堂聚首。后来还是卢厦道嫁娶有节,边塞也不比京中舒适,命他们回了长安。

却不想两年功夫,让肖程对北疆风貌、军中生涯格外留恋。

是以三年前肖远回京执掌肖氏引起轩然大波,他却全然不在乎家主何人,一趟趟往这离园跑,就为与他攀聊边地之事。比自己素有“燕女”之称的妻子更怀念。

卢荀清多半随之同行,念父母,聊姊妹。

一来二去,成了这京中为数不多能入离园的人。

后来卢氏出事,肖远的那枚家主令亦是他二人送到卢晏清手中的。

“这三年都是我拜帖而来。收你请帖相邀,真真头一回。”肖程特意打扮了一番,穿得像只五彩锦鸡,见人从内堂出来,起身见礼打趣。

“我猜猜——”肖程扫他一眼,摇着折扇道,“可是想通了,要应了庄徽长公主的婚约,好事将近,想让我们先沾沾喜?当年你一入长安……”

“肖望之,是出什么事了吗?”卢荀清晲了眼丈夫,截断他的话,“你怎么满眼血丝,瞧着几日不曾休整的样子?”

肖程闻言,蹙眉细看,恍然道,“前日朝会说你染恙未至,我当是被长公主的闹的,这瞧着怎么真病了?脸色这样差!”

“我无事。”肖远道,“夫人随我入后院,我带你见个人。”

穿廊过庭,行至寝房门前,肖远将肖程拦下,让向煦领了卢荀清进去。

“何人在内?阿荀看得,我看不得?”肖程往里扫了眼,转身对着满园旷地叹道,“一看这地我就忍不住,落你手里实在暴殄天物。好好的一院梅花都被你平了,那你好歹植些旁的。先帝赐你的这处园子,土壤都是专门培植的,最宜种植花草。”

肖远指腹摩挲过掌心,“得空种些树。。”

“这地种树——”肖程折扇摇得飞快,“就说你无趣得紧,这地最适宜种花,梅花你不喜欢,你换个牡丹,芙蓉,玫瑰。对,玫瑰不错,当下最有名的乃齐鲁之地的平阴红玫,我给你弄两株来。”

“我不喜欢玫瑰。”

“那种别的,反正万紫千红随你……”肖程还没嘀咕完,卢荀清已经出来了。

“谁,谁把小四伤成这样的?”她面上眼泪尤湿,眼睛红得厉害,整个人都在抖,急来肖远面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四怎会独自在这?她怎么来的?”

“她一人一骑来的。三日前,六月初二,晕倒在明德门前。马蹄全损,马都吐沫了。她如今这样,不稀奇。”肖远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却是顿了许久方继续道,“她当是逃出的范阳。”

“不,你们在说谁?”肖程重看自己妻子神色,拭泪的手顿住,一下瞪大了眼睛,“小四——卢四姑娘?卢四姑娘在这?”

卢荀清点头应他。

“不对啊,陛下派去迎她的卫队五月廿三出发,这会才十余日,按脚程尚未抵达范阳,她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逃’又是什么意思?”肖程匪夷所思 ,“先帝三月驾崩时,留了遗诏,立卢四姑娘为太子妃,乃未来帝后。谁敢伤她?这不天方夜谭吗!”

“事实如何,等阿晏醒来就都清楚了。我今日请二位来,是有事需要你们帮忙。”

骄阳炙烤,日光烈烈,平地掀起一阵风。

肖程夫妻二人得话后,匆匆离开离园。

肖远在廊下站了会,时值侍者过来,给他送来昨晚他吩咐买的腌杏。

他拎着杏子入屋,想了想回头道,“寻人来院里种两棵杏树。”

那侍者有些惊讶,杏树遍植长安城,是一种极普通的树。在天子御赐的园中种这等树,实在有些不匹配。

但园子的主人说一不二,侍者便也不敢多言,领命去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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