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伸手揭开严实的衣领,一条触目惊心的致命勒痕宛如毒蛇般盘踞在她颈间。
“我曾经逃至冰谷……”
与此同时,另一边。
“冰谷?”
叶绘杉惊讶道。
这倒是有些对上涂明彩的猜测了,冰谷看似独立于世外,却与神木村的尘封往事密切相关。
老奶奶压低声音:“是啊,本来四十七这个数字就不太吉利,又闹出来这种事,更是晦气了。”
叶绘杉看向辛仪,只见对方神色颇为凝重,微不可察地向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追问下去。
“不就是离家出走而已,何来晦气一说?”
老奶奶摆摆手:“那可不是,搞得全村都知道陈家的女人不服管教,小陈当然丢不起这个人。他带着本家的伯叔兄弟去冰谷,亲自抓她回去,踹在地上连着抽几十鞭子!最后拿根绳子勒着她拖回家门口,好歹弄得他女人没了半条命。”
辛仪倒吸一口凉气,拳头紧握,隐忍未发。
叶绘杉听着都于心不忍,更无法理解,对方话语里为何带着鄙夷不屑、幸灾乐祸的意味。
叶绘杉尽量装出轻描淡写的模样,问道:“冰谷的环境应该很恶劣,她怎么会想到逃去那里?”
“她的性子就是轴。咱们村世世代代都供奉神木,这里的规矩都是神木所赐的传统,小陈好心收留她,村里的乡亲好心教导她,谁知道她这么不领情!逃出去还不是自讨苦吃!”
辛叶二人沉默了。
老奶奶越说越激动:“生性不安分,净知道生些没用的拖油瓶,还好女娃死得早。要是我孙子娶到这样不争气的女人,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
这话倒是提醒她们了。
叶绘杉试探性地问:“小竹姐是受到丧女的打击,一时难以接受,想去女儿的埋骨地看看吧?”
“冰谷里埋着的不差一个两个,我看啊,年轻人就是太矫情,不知道往好的榜样学,”老人得意道,“像我孙媳妇又听话又孝顺,现在天天按土方子喝药,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
辛仪眯起双眸,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刀鞘上。
叶绘杉注意到这个动作,一手按住她的手背,在对方的耳畔轻声提醒:“不可冲动行事。”
辛仪扯了扯唇角:“你放心。”
这个村子是旧时代的遗物。
传统的观念根深蒂固,在人心底播下冷漠的种子,当这种子被血淋淋的事实所浇灌,就会生发出扭曲的藤蔓,束缚良知。
眼前的人只能算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罪恶的源头是神木,却又不只是神木。冷漠的种子生长在神木村,却又不止生长在神木村。
尘封已久的回忆涌上心头,辛仪神色骤冷,握着刀柄的指节用力收拢,良久方才渐渐松开。
叶绘杉清楚辛仪的性格,当然知道对方的想法,其实,她心中藏着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和辛仪本该认识的。
从她见到辛仪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认出来,这正是她素未谋面的幼时笔友。
在孤苦无依的孩提时代,她们以最原始的邮寄信件的方式交流,破碎的灵魂相连,从纸上洇出的墨香,缝补着彼此心中难以愈合的创伤。
她想象过辛仪左边眼角和右侧脸颊的黑痣,知道生气的前兆是微微眯起眼,问过爱好哪种口味的甜食,听说过辛仪长大后想染一头又甜又酷的粉发,还心心念念要报考洛城大学的金融系。
她记得信件的那一端,从未见过面的女孩。
在她的幻想里,无数次勾勒出对方的轮廓。
只是,她们已经失联了很多年。
后来,她改名为叶绘杉。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重相识。
这一次,她可以选择体面出场,从容谢幕。
叶绘杉轻轻笑了笑。
辛仪搭在刀鞘上的手垂落回身侧,压住心中的火气,调整片刻,急促的呼吸终于渐复平缓。
叶绘杉将思绪重新放回话题中:“您刚刚提到的冰谷,我很好奇,可以听您详细说一说吗?”
“没什么好提的,就是被诅咒的不详之地。”
叶绘杉没有放弃:“村里为什么都这么说?”
“我听说上辈子不行善积德就会落下业根,今生投胎做女人,生来阴气缠身,这辈子就是相夫教子、偿还罪孽的命。尤其是外乡的女人,死后不得轻易埋进墓园,要由家里的男丁背去冰谷。”
辛仪看着她:“是吗?”
“这冰谷说来也怪,死的人多了,就越来越邪门,有人听到里面飘荡着哭声,还有人看到神秘的身影。据说啊,凝成了阴气很重的妖物——!”
就在此时,飞来横刀,扎进门框!
絮絮叨叨的话音戛然停止。
辛仪面无表情地摊开右手心:“不好意思,刚刚手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