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她变成了一个无地自容的小丑,所有隐藏起来虚妄心思被最不容反抗的尖刺挑破,她犯了觊觎之罪,她应当被解剖,被鞭挞,被痛斥无遗,都好过在这里接受他目光的审判。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有没有哭,她只记得她用最后的力气把手里的小蛋糕递给他,连蚊子发出的声音都比她嘴里说出的话清楚:“罗非凡,毕业快乐。”
回家之后,她把自己锁进卧室哭了一整夜,她望着镜子,那里面容貌普通身量矮小的平庸女孩似乎在嘲笑她可笑的自作多情和自以为是。志愿填报系统开放的第一天,她选的学校在离海城一千公里远的北城,放弃了最爱的中文,改选毕业后好就业的财会专业。从那以后,她再没见过罗非凡,也没去了解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她一直不懂关于感情的事情究竟该如何分辨,直到大一下学期的春天,她坐在层层叠叠的紫藤花下读张爱玲才知道,原来男生说喜欢的时候不一定是喜欢,但不说喜欢的时候一定是不喜欢。
她不是一个顶顶坚强的人,简洁想幸好。幸好她的一腔孤勇到最后只是空付,否则在最脆弱年少的时候刻骨铭心地痛一次,她可能就再没有勇气去相信人生路上还有更绚丽的美好等候她攫取。
见她迟迟下来,宋嘉晖忍不住跑上来敲她的门,见她望着窗户看得出神问说:“你在看什么?”
简洁指了指墙角:“绣球种的有点腻,我在考虑要不要换成一墙的紫藤花。”
他:“只要你喜欢,想换就换。”
“那我们现在就动手吧。”她风风火火,立刻拉着宋嘉晖去最近的花市买了紫藤花的花苗。拔掉绣球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把回忆里的叹息也一并拔除了。
两人的“同居”生活开始日趋默契。每天早上,简洁会被迫早起,陪他慢跑到村里吃早饭,回来之后,他们各做各的事情,直到午饭时间她下楼,两人再一起用餐。吃完午饭,她留在一楼午休,整个下午待在客厅和她一起拼拼乐高看看书,或者做点能一块做的娱乐活动,等吃完晚饭散过步,她又可以回到二楼,享受独处的时间。至于偶尔制造出来的巨大噪声,那是他对她的有声抗议,一天里她必须得安排一些时间与他共享,否则他就会有意见,有想法,有一个捣蛋计划要执行。
厨艺方面,简洁有自知之明,水平算不上高明,加上自己嘴巴刁,其实她不太喜欢吃自己做的饭,每次下厨都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为。宋嘉晖做饭比她更次一些,是能将厨房变成炼丹炉的男人,所以他上节目的时候,一直是伙夫人设,从来不敢逾矩上灶台。他最大的优点是挑食但不挑剔,只要是自己愿意吃的食物,简洁做什么吃什么,哪怕她自己吃起来没滋没味,兴趣缺缺,他依旧能从容甚至有点优雅地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个家庭教养好,被千娇万宠众星拱月长大的男孩子,简洁如是总结到。
另一方面,宋嘉晖看似随性不羁,其实是个非常自律,作息规律的人。他一天的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健身和听音乐上。除了早晚两次跟她一起的慢跑和散步,他会独自戴着耳机绕着别墅快跑,在客厅做俯卧撑、平板支撑、仰卧起坐等各种运动。简洁常常撞见他穿着短袖汗涔涔地握着毛巾擦汗,结实精壮的肌肉被汗水浸润后会泛出金属般的光泽和鲜活有力的美感。每每这时,她总是控制不住眼睛多瞄两下。食色性也,她是芸芸众生之一,自然不能免俗,简洁如此宽慰自己。
反观她,在他来之前日日晚睡晚起,不爱打扫卫生,他来家里以后,处处干净整洁,收纳得仅仅有条,唯一的坏处是她翻过的书总是被他太快放回书架,害她找不到之前读到的精彩之处。
“你怎么还没换好衣服,我们马上就要走了。”许梦梦推开大门进来,今天是高中同学聚会的日子,她来接简洁陪她去做美容和造型,进门时刚好见到锻炼完的宋嘉晖,她两眼放光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哇哦,阿晖,胸肌练得不错呦。”
宋嘉晖连忙将擦汗的毛巾捂在胸前,快速穿起黑色T恤,皮笑肉不笑:“谢谢你的肯定。”
简洁看看身上的衬衫和牛仔裤:“我就打算穿这个,不好吗?”
“当然不行,姐妹,这是同学聚会不是逛超市买菜,必须高跟鞋小裙子打扮起来,给他们惊艳一下,”她推着简洁回房间找衣服,没有发现满意的。
“走走走,现在还来得及,姐姐带你买衣服去。”许梦梦大手一挥,她们向着市中心的商场出发。商场的衣服多到眼花缭乱,简洁被许梦梦拖着逛了两个小时,总算是收获了一件白色长款公主裙和一条蓝色吊带短裙。由于两件衣服简洁穿起来都好看,“一件是白月光,一件是朱砂痣,”,许梦梦如此评价道。最后成年人不做选择,两件裙子全都收入购物袋中,刷卡结账的瞬间,简洁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离开商场前,两人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转角处,她们聊天没有特别认真的看路,有个全身上下穿名牌,留及腰长发的漂亮妹子从中间过撞了许梦梦的肩膀一下。
她们回头看了眼女生,谁都不想计较,打算冷处理继续往前走。哪知道对方不依不饶,扯着许梦梦的胳膊不让走。
女生脚踩恨天高,指着许梦梦的鼻子颐指气使地说:“今天不道歉,你就别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