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着手放下矿泉水瓶,对宋嘉晖说:“背上她,我们赶紧下山。”
山上的天是小孩的脸,来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一下子就变成了乌云满山,天色猛地黑下来,眼见着就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珠没有缓冲地往下砸,砸到地面上变成一个又一个大气泡。
宋嘉晖背着白琳走在山路上,简洁和李慕然一左一右护着人,时间过去半个小时,白琳已经开始有点说胡话,不停地喊妈咪。
他们更加不敢耽搁,顶着暴雨脚步不停地往山下跑,颠簸间白琳手上的银色手链掉了,她整个人忽然惊醒了般,在宋嘉晖的背上闹腾着要跳下来捡手链。
“那是妈咪给我的护身符,我要妈咪,我要妈咪!”
李慕然抓着她的手,好容易把人给拦住了。
雨水糊得人睁不开眼睛,简洁停住脚对他们说:“你们先走,我去帮她捡。”
她跳下田埂抹黑找到了手链,爬上来的时候脚一滑,摔了下去,右腿膝盖传来一阵剧痛,她忍着痛抓着路边的杂草再次爬上来,一瘸一拐地去追前面的人。
幸亏已经离山下的马路不远了,荒野的雨路上,她一个人带伤独行,身上的体温像融化的冰块不停地流失。
商务车早就停在路面等候,简洁刚走到车边,门便开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把她拉了上去,宋嘉晖第一时间递了干毛巾给她擦身上的水。
他大喊一声:“走!”
车像离弦的箭,朝着县医院狂飙。
白琳倒在后座上浑身发软,嘴巴里吚吚呜呜地说胡话,简洁顾不得给自己擦水,拍着她的脸把她唤醒,晃着手里的手链吸引她说话。
“白琳,白琳,你的附身符我给你捡回来了,你好好收着,回去给你妈咪看。”
听到妈咪两个字,白琳呜呜呜抱着简洁哭,简洁边给她擦眼泪,边哄着她聊天说话。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让她睡觉,睡着了人可能就没了。
司机师傅也是急疯了,一路飘移一路飞,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车刚到医院门口,急诊室的医生护士们立刻推着抢救车冲出来拉人,宋嘉晖和李慕然帮忙将白琳抬上车,一伙人又急冲冲往抢救室跑。
看他们风风火火全走了,简洁如释重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大半,她撑着座椅扶手爬下车,右腿稍一用力便钻心的疼,只能一小步一小步挪到医院里去。
值班护士看她膝盖全破了,伤口洇洇往外冒血,鲜红色沾满裤腿,连忙推来轮椅让她坐上去,送她到急诊室去找医生检查。幸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包扎好伤口就行。
护士用剪刀将她膝盖处的布料剪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处,再用生理盐水清洗泥沙。盐水接触伤口的瞬间有些刺痛,简洁深呼吸忍住想要缩腿的冲动。
接下来就是上碘酒消毒,那种痛更猛烈,像是有火在烧,又像用针在刺,刚接触第一下就痛得简洁咬紧牙关偏过头去不敢看。
宽厚的手掌挡住她的眼睛,她才察觉到身侧坐了一个人,那人把她护在怀中,她的头几乎要蹭到他的胸膛。
他说:“别看,痛就喊出来。”
她被笼罩在他人的阴影投下的保护罩中,隔绝了周围多余的环境,能感受到的只剩下膝盖的疼痛和对方温热的掌心。当阵痛袭来,她依旧没有喊出来,只是咬紧牙关,用力扣着掌心的肉,试图用一种痛掩盖另一种痛。
绷带一层层缠好,简洁满脸苍白如纸,她虚靠在宋嘉晖身上,抬眼看见他又急得满头是汗。
“谢谢你。”她向他道谢,坐正姿态,扶着墙试图站起来走两步,奈何右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狼狈地跌回椅子上。
“护士说让你少走路,你还是坐这个吧。”他推来轮椅放在她面前。
她再次尝试独立坐上去,发现依旧很难。
“扶我肩膀。”宋嘉晖将她的手臂绕在自己的肩上,做她的拐杖撑着她移动。
两人的衣服都是湿漉漉的,不同于她的冰凉寒冷,他的体温仍旧炙热,像一团火,却不灼人。
简洁恍惚觉得,如果月亮有温度,或许就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