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二皇子只是与沈糜互生欢喜,想来并非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秦嫚抬眸望向霍扶辞,笑得温婉:“古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望殿下宽宥几分。”
短短两句话,霍扶辞瞬间便猜透秦嫚话中的深意,淡淡一笑:“二皇弟,倘若你执意要为了她们置皇家体面于不顾,那不如本宫便顺了你的心意,替你上奏父皇,赐婚于你二人。只是这代价......便是褫夺你的皇子身份,贬为一介庶民,你可愿意?”
此话一出,秦嫚嘴角悄然微微上扬。她早料定,霍扶辞这人,精明得很,且是万万不愿吃亏的。
霍霄还未作出反应时,一旁的宋韵连忙凑到沈糜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沈糜便即刻跪地,泪眼婆娑,神情极为楚楚可怜:“二皇子殿下,太子殿下所言不差,阿糜出身卑微,确实是配不上殿下,阿糜绝不该让殿下陷入两难的境地。”
望着这一幕,秦嫚只觉得好笑,这一手以退为进,当真是妙极了。沈糜话虽说得通透懂事,可真正在意的岂会是霍霄是否陷入两难境地,反而是担心,霍霄当真会被削去皇子身份罢了。
她沈糜,绝对不愿意与一庶民相守一生。
“如此最好,事情便好办多了。”霍扶辞趁势顺水推舟,对着侍卫沉声下令:“即刻将沈糜二人带下去,杖责三十。”
“太子皇兄!”霍霄尝试着再次进行阻拦,满脸担心:“阿糜她身子孱弱,三十杖刑下去,怕是要活活打死她!”
见霍霄再三偏袒、阻拦自己行事,霍扶辞面上的温和逐渐被不耐烦取代:“霍霄,你三番两次阻扰本宫,莫不是心底觉得,本宫这位储君应该要忍下受过的折辱,从而退让三分?你可知你此刻的所作所为?纵容外人冒犯东宫,逼当朝太子忍气吞声,你又有何等资格,来教本宫如何行事?”
“臣弟绝无此心......”
“住口!”霍扶辞怒声打断他,语气夹杂着难消的怒火:“你给本宫听着,此事不准再插手,否则,没人能护得住你!”
眼下大局已定,无法转圜,霍霄只能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沈糜与宋韵被拖去受刑,却束手无策。
秦嫚望着他痛彻心扉、无能为力的模样,神色平静道:“二皇子,先前本宫被沈县令一行人围困于此,所受到的苦楚远胜她们数倍。你尚且为一女子心疼至此,更何况如今的太子殿下?本宫与太子乃是结发夫妻,折辱太子妃,便是冒犯东宫、亵渎天家尊严,本宫说的,可对否?”
一番话,能将算账之意说得这般理所应当,让人实在挑不出半分刻意刁难的错处,口齿伶俐,字字占理。霍霄此时此刻才幡然醒悟,秦嫚这位太子妃看似温婉柔顺,却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皇嫂所言,句句在理。”
“二皇子能够与太子殿下同入首辅门下求学,本就不是这般糊涂之人。”秦嫚放低声音,暗自提点:“本宫赠二皇子一句忠告,若要抉择能与你共渡风雨之人,切莫只贪恋耳边的甜言蜜语,需静下心,用心甄别,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霍霄躬身行礼,轻声应道:“臣弟谨记皇嫂提点。”
“行了,到此为止吧。”霍扶辞突然扬声制止侍卫的棍棒,侧头扫了霍霄一眼,冷声道:“今日,本宫便看在你这位二皇子的情分上,只罚二十杖,留她们一命。”
言罢,霍扶辞转过身,欲要与秦嫚径直往府外走去。行至一半,身后的霍霄再度开口:“太子皇兄!”
他快步追上,停在霍扶辞身侧,攒足勇气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皇兄,究竟是臣弟从未了解你,还是皇兄本来就是这般的人?”
霍扶辞饶有兴趣地回过头看着他,笑意浅淡:“不知在二皇弟心中,本宫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初见皇兄是于皇家书院时,皇兄待人温厚,言语谦和,不似后来这般咄咄逼人。太子皇兄,当年是你亲口同臣弟说,评判一人品性,不该单凭出身贵贱划分高低。”霍霄轻叹了一声,思虑了一番才开口:“皇兄卧病休养时,臣弟借着苏家的扶持,得以被父皇信任,接手打理部分朝政。那时,臣弟日日往东宫探访,一来是探望皇兄安危,二来是想以此告诉皇兄,臣弟绝无觊觎储位之心。”
霍扶辞听罢,冷笑出声,言语充斥着疏离:“二皇弟,你就当你印象中那位温和善谈的太子,早已死了吧。”
“为何?你明明就不是这样的人!”
“二皇弟说笑了,本宫从来都是如此。”霍扶辞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屑:“从你的母后鸠占鹊巢那日起,你我之间,便再也不是无关皇权、纯粹的手足兄弟了。再者,即便你当真有夺储心思,本宫也能轻易将你拉下马。你给本宫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本宫,真正的当朝太子!”
话落,他便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县令府,只留下霍霄伫立在原地,满目错愕失神。
走出县令府,秦嫚再也按捺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身侧的霍扶辞偏过头看着她,疑惑问道:“太子妃因何发笑?”
“我笑你死鸭子嘴硬。”秦嫚直白拆穿了他的心思:“明面上,你看似为我出气惩戒沈糜她们,实则却是借着此事,让霍霄逐步看清沈糜真正的心思。至于那些无情的话,也是刻意与他划清界限,唯有这般,他才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二皇子。”
心思被一语道破,霍扶辞故作不悦,轻哼一声:“本宫实在不喜同太子妃这般聪慧之人交谈。”
秦嫚无奈浅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轻声劝慰:“可阿辞,真正的庇护并非是这般口是心非。身在皇家,若是一味看不清局势,反倒容易沦为旁人算计的棋子,这点你比我明白。”
“苏柏明那位大学士自会教他权衡利弊,无需本宫多费心神。”
“这么说来,你刻意将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又刻意恶语相激,就是想借着大学士之手管教霍霄?”
霍扶辞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正是。霍霄这人,看似自有主意,实则耳根子最是软。也正因为如此,才极易被旁人撺掇算计。”
“是是是。”秦嫚无奈妥协,顺着他的话捧哏:“太子殿下深谋远虑,事事皆有筹谋。”
“太子妃这般刻意逢迎?”霍扶辞俯下身,凑近她眼前笑道:“可此举,本宫甚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