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与淮还没开口,祖母先说话了。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未迟前两场预测全对,第三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会错得那么离谱,我看啊,他就是为了给你留面子。”
祖父血气上涌,多年的经验积累不容挑衅,“算他蒙得好,赛马可不是买彩.票,运气失效了,自然就暴露了真实水平。”
“孺子不可教也,”祖母叹气摇头,懒得继续跟他争论,“好好照顾未迟,那样的孩子,靠自己也能过得很好,他愿意跟你结合,默默扛住压力,肯定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明白。”提起林未迟,任与淮的眼底淌过无限柔情。
任与淮不要求林未迟适应豪门生活,他可以为林未迟挡下所有敌意,制造一个舒适安全的温室。林未迟却不是需要格外呵护的娇花,相反,他是自由肆意的飞鸟,所到之处皆有人为他倾倒,就算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下同样如此。
任与淮清楚,林未迟现在看重的仅仅是他的人脉、信息网。
总有一天,任与淮会让林未迟需要他这个人。
嘱咐完二老注意身体,任与淮呼唤祖父,柔和的表情里刻着不容置疑的魄力。
“新游艇已经完成了测试,配备了最先进的设备,随时恭候二老登船。趁这次休假,请好好放松一下。我相信下次见面,您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并且完美保守秘密,对吗?”
祖父当然明白这是任与淮要给林未迟撑腰的意思,他别开视线,示意司机开车,“知道了。”
星辰如碎钻洒在深蓝色的天空上,安安静静地亮着。
任与淮再次来到赛马场,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马厩门口的人。
光是侧逆的,尽管面对面,任与淮却看不清对方的五官。较暗的光照将他的轮廓“剪”了出来,每一处转折和起伏都变得清晰,像一幅精致的剪纸画。
不论是在舞台上、观众席、赛马场的终点,任与淮的目光都可以准确地找到他,或者说,都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变得贪婪无度。他的每一句话,每个眼神,每个笑容,任与淮都希望属于自己。
而这份欲念总会变成心疼。
“久等,累吗?”
林未迟的笑容在拉近距离后终于变得清晰,他拢了下肩上的外套,是在观众席任与淮给他披的那件,“还有那么一点力气来看您准备的小惊喜。”
江叔敲响房门邀请他来的时间恰到好处,林未迟没等多久,几乎是前脚刚来,任与淮后脚就到了。
“走吧。”确认林未迟的精神状态的确没有问题,任与淮领着他进了马厩。
马厩很大,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干草和马匹的气息。旧式的黄铜壁灯将他们引导至深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沿着木质隔栏流淌。任与淮什么都没有说,林未迟什么也没有问,二人默契地并肩走着,直到其中一个隔间前。
林未迟对惊喜的内容早有猜测,仍是在面对马儿时,萌发出由衷的快乐。
那是一匹深棕色的马,毛色均匀而温润,眉间有一片形似花瓣的白纹。它的眼睛很大,深褐色的瞳仁几乎与夜晚融为一体,映着黄铜灯小小的倒影。即便身处马厩,也散发着与众不同的优雅气质。
正是林未迟喜欢的“四号马”——“洛神”。
比起愿望真的能够实现,更让林未迟惊讶的,是任与淮的敏锐。
林未迟自愿优先帮助任星禾找回妈妈,保持童心,拒绝了向任与淮提出自己的喜好,唯一的线索只有第三场正式赛的预测,可谁能知道其中夹杂的是他个人偏好,而不是瞎蒙乱填。
林未迟的“无所谓”和“没关系”,在任与淮这里都不成立,任与淮会耐心地找出林未迟真正想要的、喜欢的事物,默默安排好一切,呈到他的面前。
任与淮要接待客人,处理工作,操心慈善,又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种小事的?
为了一个协议结婚的合作伙伴做到这种程度,未免过分浪漫了。
“想不想摸摸看?”任与淮看出了林未迟的满意,温和的语调里加了几分愉悦。
林未迟打量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京大自然是没有驯马课程的,他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跟“洛神”互动更好,伸出了手却不敢触碰。任与淮则将“不拒绝”视为“同意”,轻轻握住林未迟的手背,带着他向“洛神”靠近。
“洛神”似乎看出了林未迟的紧张,竟然主动把头抵了过来,蹭过林未迟的掌心。
“它喜欢你。”任与淮温和的笃定在空旷的马厩里格外清晰。
林未迟屏住了呼吸,“洛神”的毛发像上好的丝绒,光滑细腻,他甚至能感受到血管微弱的跳动。两人的手缓缓向上,滑到两耳之间的凹陷处,那是马最脆弱、最信任的人才可以抚摸的地方。林未迟的指腹小小地打着转,“洛神”慢慢阖上眼睛,温热的鼻息熨着他的袖口,尾巴小幅度地晃动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任与淮松了手,让开位置让林未迟离“洛神”更近些。
——它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