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亦安前一天刚走,第二天沈有田便上了山。
“三叔,我爷让你回趟家。”
沈有田一进屋,两只大眼睛就滴溜乱转,尤其是看到海棠正跟山月坐在一起说笑,又往前凑了凑,装作不经意似的,站在了海棠身边。
“二哥,咱爷让我爹回去是有啥事?”
看出沈有田的小动作,山月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海棠身前,仰头问沈有田。
“海棠,你跟我来把厨房收拾收拾,娘说了,以后去院里做饭了。”
柳怀远也起了身,招呼海棠往外走。
“这就来。”海棠低头答应。
沈有田也不在意,趁海棠路过自己往外走的时候,假意没站稳,一个趔趄,就要往海棠身上倒。
“二哥,你看你咋还站不稳了呢。”柳怀远伸手一推,把原本往前倒的沈有田直接推了个倒仰。
柳怀远自从过了年,身量就长开了,先是跟着陆猎户练武,又跟着沈守拙种地,筋骨渐渐强壮了起来,看似不经意的这一下,给沈有田推了个火气上扬。
“你叫谁二哥呢,我姓沈,你姓啥,叫的着吗?”
在沈家老宅时,沈家孩子欺负柳怀远已经习惯了,向来说话是怎么戳心窝子怎么说,可沈有田忘了一件事,沈家三房已经分出来了。
“你说啥?”
几个愤怒的声音同时从四周传来。
夹杂着一个拍桌子的声音,是沈守拙。
“你个混账羔子,在我家你胡沁什么?”沈守拙两道眉毛立起来,看向沈有田的目光充满怒意,“怀远是我儿子,姓啥不要紧,他是我养大的,那就是我儿子,在这个家,谁敢对他说三道四,那就给我滚!”
沈有田也是一时说秃噜了嘴,本来是想喝住柳怀远的,没想到直接惹毛了沈守拙,被他这么一说,也涨红了脸,有些后悔,但是又不想在柳怀远面前失了面子,于是梗着脖子对上沈守拙。
“三叔,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我可是你亲侄子,他算个什么东西,狗肉贴不到羊身上,你这会拿他当儿子,等你没了,他是能给你打幡还是能给你摔盆儿啊?”
“沈有田,你说啥?”沈曜之一听他这么说,气的一蹦三尺高,“我爹是没儿子还是咋滴,用你操这用不着的心呢?再说了,我爹说谁是他儿子,那就是他儿子,等我爹百年以后,那就能发丧我爹。”
沈曜之的话说的又快又急,把沈有田堵的脸憋的通红,却想不起要回什么,看看满屋子的人对他都带着怒意,索性一甩手,跑了。
见他跑的远了,众人才舒了一口气,沈守拙回头一看柳怀远,抿着嘴,含住嘴唇,脸色很不好看。
“怀远,你放心,有爹在一天,你就是我沈守拙的儿子,谁也欺负不到你头上。”
说罢,沈守拙伸手搂住柳怀远的肩膀,使了使劲,“以后,咱家还得靠你和曜之顶门立户呢。”
柳怀远红了眼,不敢让众人看见,只能低了头,闷声闷气的回:“爹,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给你丢脸。”
大清早闹成这样,沈守拙便不想去沈家老宅了,外婆和柳含茵便劝他,“有田回去,肯定得学舌,你要是不去,老宅的人,肯定得说是我们娘们背后说小话儿了。”
“是啊,守拙,还是回去看看,他爷奶岁数也大了,万一是老两口有点啥事呢,还是去看看,要是没啥事,你坐一坐就回来。”
沈守拙思来想去,揉了揉脸,使劲下了决心,“那行,我去去就回。”
山月站在一旁看了看沈守拙,开口道:“爹,我跟你回一趟吧。”
有自家闺女跟着去,沈守拙当然高兴,尤其山月有主意,脑子灵,沈守拙立马咧了嘴,“好闺女!”
父女二人收拾收拾就下了山。
其实这次下山,山月心里还有件事,那就是沈小梅和王清源的事。
这时代的女子生存不易,关于女子婚事,山月只见过沈燕成亲,嫁的还是那样一户人家,柳含茵和外婆不许山月打听,私下里山月偷偷跟海棠交流过,沈燕这种情况,大概率会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一生,哪怕是沈燕想离开刘家,只有刘家休了她,或者是刘公子肯签了和离书,可惜的是,沈燕即使自由了,沈家也不会允许她回沈家的,因为名声已毁。
所以到了沈小梅这里,山月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可沈小梅和王清源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态度,山月不得而知。
父女二人进了沈家老宅,院子里沈桃和沈杏蹲在月台上,守着个大盆洗衣服。
“呀,月儿来了!”沈桃一见山月,笑着起了身,把手往衣服上蹭了两下,就要过来握山月的手。
很不对劲。
沈家人从没叫过自己月儿,沈桃这样无事献殷勤,事出反常必有妖,山月心中警铃大作。
“爹,快进去吧,爷奶还等着呢。”山月快走两步,率先去掀了门帘,进了屋,闪过身,等着沈守拙。
沈桃抓了个空,却也不恼,“月儿,你一会没事就出来玩,我在院里等你。”
山月没回话,松了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