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熵减者 > 第11章 第 11 章

第11章 第 11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华佗点开第三个案例,吴奶奶,八十三岁。瘦,驼背,走不动。她的腿细得像两根竹竿,手背上的皮一捏起来薄薄一层。她的骨密度T值-3.5,肌肉量只有同龄人的一半。

“你的肌肉和骨头是一起饿的。不是先肌少症再骨质疏松,是血不够了,身体把肌肉和骨头一起列入了‘可放弃’名单。你想治骨质疏松,你得先治肌少症。你的肉没了,你的骨头撑着也没用。站着需要肌肉,走路需要肌肉,你的骨头只是杠杆,你的肌肉才是发动机。发动机坏了,杠杆再好也没有。”

电磁波治疗,腹部深度热疗加四肢肌肉区域中频温热。不是练肌肉,是先通血。血过去了,肌肉细胞有了饭,才开始长。有氧运动、抗阻训练同步。营养处方,增加优质蛋白,乳清蛋白、鸡蛋、鱼肉。每公斤体重一点二克。不是吃蛋白粉,是你先从饭里吃。你吃了六十年的米饭,你的肌肉不长了,不是米饭不好,是你的身体不吸收。血通了,就吸收了。

吴奶奶的女儿问,她还能走路吗?

“她现在就走。每天扶着助行器走十分钟,走不动就站,站不住就坐。只要她的腿在自己的体重下,骨头的受力就会刺激成骨细胞工作。躺着,骨头就继续丢。站着,骨头就慢点丢。她可以坐着踢腿,躺着抬腿,不一定要站着。肌肉收缩就能泵血,血到了,肌肉就有营养,骨头就有信号。”

吴奶奶走了。她走的时候,手扶着助行器,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稳。

华佗点开第四个案例,老赵,七十岁,股骨干骨折术后八个月。钢板螺钉内固定,骨折端没有愈合的迹象。主诉:大腿痛,不能负重,不敢走。骨科医生说要二次手术,植骨。老赵不想再做一次。

白芷调出他的红外热成像。骨折端的皮肤温度比健侧低两度。不是钢板的问题,是那个区域的血断了。骨折的时候,滋养血管也断了。血管断了,骨膜的血供也受损。几个月了,没有接上。不是骨头长得慢,是血路没有通。

电磁波治疗,骨折端局部极低频脉冲,每天一次,刺激成骨。腹部深度热疗和下肢中频温热。不是治‘骨头’,是治‘修骨头’的路。老赵问,要不要做二次手术。华佗说不急,你先通血三个月。如果血通了,骨头还不长,再说。你现在的环境太差了,缺血,缺氧,炎性因子多,植骨进去,也活不了。

老赵开始每天午睡的时候把电磁波探头放在大腿上,极低频,不烫,只是温和的脉冲。一个月后,骨折端温度升了零点五度。三个月后,X线上看到了模糊的骨痂。老赵在做康复训练时,第一次尝试不扶助行器站了十秒钟。他哭了。华佗在病历上写——“不是骨头不听话,是没有人帮它修路。”

孙思邈在凉亭里等陆北辰。石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骨头汤。不是补药,是话引子。

“你的骨骼也有节律。白天,你坐着站着走路,骨头受力,成骨细胞工作。夜里,你躺着,骨头不受力,破骨细胞活跃。你长期熬夜,夜里不睡,破骨细胞就长期活跃。你白天坐着不动,成骨细胞就不工作。骨头就在夜里被悄悄拆掉。你不知道。等到你腰痛了,驼背了,才知道。”

孙思邈指着那碗汤。“骨质疏松不复杂,是白天没有足够的负荷刺激,夜里没有充分的修复时间。你把白天坐成黑夜,把黑夜熬成白天。你的骨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建,什么时候该拆。它就乱建乱拆,建得少,拆得多,就松了。你把节律调回来,骨头就慢慢回来了。不是靠药,是靠你自己。”

陆北辰喝了一口汤。苦的。孙思邈没有加任何调料,就是杜仲、续断、牛膝、补骨脂熬的原味。

“陆生,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的手背那么枯了吗?”

陆北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送不到。我的骨头在挨饿。我的手也在喊饿,我没有听。”

“你听见了。你听见了,就还来得及。”

紫苏从药房出来,端着一碗杜仲续断汤。她走到陆北辰面前,把碗放下。

“陆先生,你的手背青筋凸起,不是老了,是你的手长期缺血。你不是老了,你是没有照顾好自己。你照顾了那么多病人,没有人照顾你。你的手在喊,你听不见。不是你的耳朵不好,是你的心太忙了。”

陆北辰端起那碗汤,一饮而尽。苦的,从舌尖苦到舌根,从喉咙苦到胃里。他没有皱眉。

他在手账上写——“骨头不是水泥,是活的组织。它在不停地拆,不停地建。拆得快,建得慢,不是‘老了’,是‘没有血了’。骨质疏松不是缺钙,是成骨细胞在挨饿。补钙不补血,砖到了工人不干活。肌肉和骨头一起饿,不是哪一个先坏,是资源不够了,身体把它们一起放弃了。骨折后不愈合,不是骨头懒,是血路断了。路断了,修路的人到不了。骨的节律乱了,白天不建,夜里猛拆。不是药不行,是你把白天坐成了黑夜,把黑夜熬成了白天。”

他合上手账,看着窗外。月光落在紫苏丛上,叶片泛着紫红色的光泽。

“紫苏。”

“嗯。”

“你的骨头还好吗?”

紫苏笑了一下。不是弯了眼睛的笑,是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又收回去了。“在真实世界里,我死的时候骨头是好的。不是我的骨头好,是我还年轻。我的肝坏了,肾坏了,但骨头还是年轻的。老天没收我的骨头,收了我的肝。我欠骨头一句对不起,我没有好好用它。”

陆北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那现在,你在这里,你的骨头呢?”

“这里没有骨头。这里只有念。”

“那我替你用。你欠骨头的,我替你还。”

紫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串药籽手串。她慢慢地、一颗一颗地拨着那些药籽,每一颗都是一个名字。她拨到一颗,停了一下。

“这个人是髋部骨折。她九十二岁。骨折后卧床,肺部感染,褥疮。感染控制不住。她走了。不是骨头害死她的,是没有人帮她通血。她的骨头断了,路也断了。身体放弃了。”

陆北辰伸出手,轻轻按住她拨药籽的手指。“别拨了。”

紫苏抬起头。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很白,像一尊玉。她的眼睛是湿的,不是哭,是润。

陆北辰回到厢房,坐在桌前。他把手账翻到骨质疏松那一页,在空白处补了一行字——“骨头不会突然断。它先喊了很多年,你听不见。等你听见的时候,它已经撑不住了。不是你坏,是你忘了。从现在开始,听它。每天走一段路,晒一会儿太阳,喝一碗杜仲汤,适当电磁波理疗。骨头不需要你做什么大事。它只需要你不要再忘记它。”

月光从窗棂间落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根已经干枯的杜仲丝上。他把杜仲丝从手背上取下来,放在手账的夹页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