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你不是今天才白内障,你是今天才看见。你的眼睛在污水里泡了很多年,它一直在喊你——‘换换水吧’。你没有听见。现在你听见了。先通水,再换镜头。”
几个月后他的视力没有奇迹般地变好。混浊的晶状体没有变透明。但手术前他的全身循环好了,手术更安全,术后恢复更快。手术后他的后囊膜没有混浊。不是手术做得好,是水清了,新镜头不会那么容易脏。陶弘景在病历上写——“白内障不是晶状体的错,是水路坏了。治眼睛,先治循环。通水,再换镜头。”
电磁波放在哪里?眼眶边缘,眉弓上方,颧骨下方,太阳穴。这些位置的皮肤薄,骨骼浅表,血管丰富。电磁波的能量可以直接穿透眶壁,到达睫状体、脉络膜、视网膜。
针刺睛明穴可以改善眼部的循环,但睛明穴在目内眦,离眼球很近,刺入不当可能伤及眼球。很多患者害怕,很多医生也紧张。电磁波不怕,它不刺进去,只是放在眼眶边缘的皮肤上。安全。艾灸在眼周做比较困难,艾条的热量不聚焦,容易烫伤睫毛和角膜。电磁波可以精确控制温度,不会烫伤。针灸是一次治疗一个点,电磁波探头放下去,覆盖整个眼眶区域。面状覆盖,不是点状刺激。
陶弘景特别强调了电磁波的频率选择。角结膜表浅问题用高频,一百五十赫兹以上,消炎,止痒。眼睑和眼眶软组织的炎症、水肿、缺血,用中频。睫状体和脉络膜等深部组织,用极低频,小于十赫兹,穿透眶壁,到达眼内。不是猜,是测。你的红外热成像显示哪里冷,你就用低频去温哪里。温度上来了,血流就上来了,修复就开始了。
陶弘景调出第五个案例,彭阿姨,六十八岁,糖尿病二十年。视力下降,眼前有黑影飘动,眼科医生说是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建议做激光光凝。她怕,问能不能不做。
白芷调出她的眼底照片。微血管瘤、出血点、硬性渗出、棉絮斑,视网膜在缺血,缺血就在新生血管,新生血管脆弱易破。破了一次,视力下降一点。破多了,视网膜就脱了。
“你的眼睛在喊救命。不是白内障,是视网膜在缺血。视网膜缺血的根源不是眼睛,是你的糖尿病微血管病变。你的全身的微循环都在坏,眼睛只是其中之一。你只治眼睛,你治不了根。你的血糖控制不好,你的血压控制不好,你的血脂控制不好,你的微循环没有改善,激光打了,还会再长。”
电磁波治疗,腹部深度热疗,每天一次,改善全身循环。眼周局部极低频脉冲,每天一次,改善视网膜血供。不是激光,激光是烧掉那些不该长的血管。电磁波是通血,让缺血的地方不再缺血。缺血不缺血了,就不用长新生血管了。不是谁替代谁,是急性期用激光,慢性期用电磁波维护。激光像救火队,把明火扑灭。电磁波像防火员,检查线路,避免再烧。
艾灸的温通作用也可以用电磁波实现。糖尿病患者皮肤感觉差,艾灸容易烫伤。电磁波不接触皮肤,或者隔着一层薄布,温度恒定,不会烫伤。安全。彭阿姨开始每天做电磁波治疗,生活方式也改了,快走,低升糖饮食,按时服药。
几个月后,她的眼底出血点没有增多,激光也没有做。暂时不用做了。眼睛对她说,谢谢你听见了。
晚上,陶弘景在凉亭里总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也是循环的镜子。你的近视,是你的睫状肌不会松。你的干眼,是你的睑板腺不会出油。你的结膜炎,是你的微循环不会清除过敏原。你的白内障,是你的晶状体在污水里泡了几十年。你的糖尿病视网膜病变,是你的视网膜在缺血中挣扎求生。不是眼睛的错,是你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循环。”
“预防的方法,不要等眼睛瞎了才着急。多看远处,让睫状肌松。多眨眼,让睑板腺出油。多闭目养神,让眼球血供慢下来。少熬夜,熬夜让你的交感神经一直兴奋,眼血管一直收缩。你的眼睛不欠你的,它陪你看了一辈子世界,你不要在它老的时候把它扔了。”
夜已深,凉亭里只剩下陆北辰和紫苏。
紫苏把一碗枸杞菊花茶放在他手边。枸杞是红色的,菊花是黄色的,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像一个一个苏醒的小太阳。
“你的眼睛还红吗?”
陆北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不红了。”
“不是菊花敷好的,是你今天没有再看那么多全息投影。你的眼睛终于可以休息了。”
陆北辰端起碗,喝了一口。微苦,回甘。
“紫苏,你的眼睛怎么这么亮?”
“我在仙境里不用看屏幕。每天看的是药材、灶火、月光。它们不伤眼睛。”
“那我以后也少看屏幕。”
“你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你要回去。回去以后,你还是要看电脑、看手机、看病历、看论文。你的眼睛还是会累。但你要记得,累的时候,闭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分钟。你的眼睛会谢谢你。”
陆北辰放下碗,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真的很亮,不是那种年轻的光泽,是那种被药材的蒸汽、灶膛的火光、月光反复浸润过的、温润的、不刺眼的亮。
“紫苏,你在真实世界里的眼睛,也是这样亮的吗?”
紫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串药籽手串。“我的眼睛在真实世界里,最后几个月是黄的。不是白眼珠黄,是巩膜黄染。我的肝坏了,胆红素排不出去。眼睛先知道了。我每天照镜子,看到自己的眼睛一天比一天黄。我假装没看到。”
陆北辰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月光。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巩膜黄染,不是结膜充血,不是白内障。是亮的。
“现在不黄了。”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
“但你在这里看得见。”
紫苏没有回答。她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不是用力,是很轻很轻地,像摘下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
“粥凉了。”
陆北辰低头看那碗枸杞菊花茶。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一饮而尽。苦味在舌根停留了很久。
他翻开手账,在空白页写——“眼睛不是突然老花的,是你的睫状肌忘了怎么松。干眼不是突然没水的,是你的睑板腺忘了怎么出油。白内障不是突然变白的,是你的晶状体在污水里泡了一辈子。治眼,先治循环。通血,再通眼。不是换镜头,是把水路修好。不是不做手术,是先通水再换镜头。”
他合上手账,站起来。月光把紫苏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可以碰到他的脚尖。她的影子停在窗台下,没有进来。他也没有出去。
紫苏转身,走进回廊。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窄,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慢慢散开,散成看不见的涟漪。
陆北辰站在凉亭里,看着她的影子消失的地方。他的手还举着,不是挥手,是接。他还在接着那片没有落下来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