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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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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捧着杯子,低着头。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那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的时候,身体比意识先反应。

“我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不是没有睡觉,是没有‘被允许’睡觉。你的身体在等你告诉它‘可以休息了’。”

赵敏把酸枣仁汤喝完,站起来。她的背还是直的,但她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不是拖沓,是她在试着把那个紧绷的开关拧松一点。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我还能来吗?”

“能。每周三次。你的身体会记住‘可以睡’的感觉。”

赵敏走了。门关上了。

陆北辰从木凳上站起来。他走到诊床前,低头看那个枕头。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坑,不是头压出来的,是泪。

第三个案例,疼痛不适。

孙建国,四十二岁,程序员。

他走进诊室的时候,右手一直按着左肩膀,头微微向左偏。他的腰也是僵的,裤腰往上提了一截,勒出一道很深的印子。

“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肩周炎。医院的诊断,一大堆。片子拍了好几年。说不上严重,但就是痛。”

岐伯让他坐在诊床上,没有马上看病历。他走到孙建国身后,用拇指按了一下他的肩井穴。孙建国倒吸了一口气。

“这里?”

“对。就是那里。酸,胀,放射到肩膀。”

岐伯又按了一下他的腰阳关。孙建国的腰往前一缩,上半身前倾。

“这里?”

“对。那里更痛,有时候腿也会麻。”

岐伯回到诊台前,铺开一张纸,但不是在写处方,是在画图。不是人体的图,是他用电磁波治疗仪,在皮、肉、筋、骨四个层次上,分别做什么频率。表皮,高频,大于一百五十赫兹,泻法,凉爽。皮下浅筋膜,中频,五十到一百五十赫兹,温和。肌肉深筋膜,低频,二十到五十赫兹,温热。骨骼关节,极低频,小于二十赫兹,深度热疗。

“层次不同,频率不同。皮痛,高频。肉痛,低频。骨痛,极低频。你用针要刺不同的深度,用电磁波也要穿透不同的深度。针是机械的,电磁波是物理的。针一次只能刺一个点。你的电磁波探头放下去,覆盖的是一个区域。不是替代,是升级。不是谁更好,是更合适。急性的、局限的、对针刺敏感的病人,你敢用针。慢性的、弥漫的、怕针的、长期需要维持治疗的病人,用电磁波。皮痛和肉痛,中高频。骨痛和内脏痛,极低频。不是‘电疗’,是分层治疗。”

紫苏端来一碗粥。

“孙建国,你先把粥喝了。你胃火大,舌尖红得发亮。胃火不清,颈肩的痛好不了。”

几个疗程后,孙建国再来复诊。他的脖子能动了,幅度不大,但能动。腰也好了一些。

“陆医生,你让我回去做的那几个动作,我做了。早一次晚一次。第一个月没什么感觉。第二个月,有一天早上醒来,肩膀不酸了。我以为做梦。”

岐伯看着他。“你自己做了什么?”

“我……把电脑椅换了。以前那个坐垫是塌的,我换了一个能撑住腰的。显示器也垫高了,不用低头看了。枕头也换了,以前那个太高了,落枕。不是刻意治颈椎,是花钱买了一把好椅子。”

岐伯低头写病历。

“电磁波把路通了。你没有再用错误的方式去折磨你的脖子。这把椅子,比任何药都有效。”

第四个案例,消化系统症状。

周秀兰,五十五岁,退休工人。

她的手上全是茧,不是敲键盘的茧,是干活的茧——洗衣服、切菜、拧拖把、拎菜篮子。她的手比她的脸老十岁。她的胃,比她的人老二十岁。她坐在诊室里,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值钱,所以不着急。

周秀兰说,“吃完饭就胀,像塞了一个气球。早上起来口苦,舌苔厚。大便不成形,一天好几次。吃冷的、油的、硬的,更不行。吃过很多药,奥美拉唑、吗丁啉、消化酶。吃的时候好一点,一停就不行。”

白芷调出了她的红外热成像。胃脘部温度低了将近两度。她的胃不是“病”了,是“冷”了。

“你的胃的‘发动机’在怠速。不是油不好,是火花塞不点火了。你身体的‘发动机’也在怠速。不是你的胃老了,是你的胃的供血少了。胃黏膜上皮细胞每三到五天就要换一层,更新需要血。你血送不过去,胃就没有力气。”

白芷把电磁波治疗仪的探头放在周秀兰的肚脐眼和中脘穴上,两个区域交替。不是“烤胃”,是“通胃”。

紫苏端来一碗山药莲子粥。

“阿姨,你以后每天早上喝这个。不要喝粥就咸菜,那不养胃。山药补脾,莲子清心,小米温中。慢慢喝,不要急。”

几个疗程后,周秀兰再来复诊,她的脸还是老的,手还是糙的。但她笑了。

“陆医生,我现在能吃东西了。”

她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舌头,舌苔退了。薄薄的一层,粉红色的,像新生儿的舌面。“舌苔退了。”

“肚子不胀了?”

“不胀了。早上起来口也不苦了。大便也成形了。前几天我还吃了一次红烧肉,没拉肚子。”

陆北辰在病历上写:胃脘部温度,三十六点二度。胃的“发动机”从怠速升到了正常转速。她需要的不是奥美拉唑,是一碗温热的山药莲子粥,是有人告诉她“你的发动机还在,它只是冷了”。

第五个案例,心血管与呼吸系统症状。

吴志强,四十八岁,出租车司机。

他坐在候诊椅上,腰上挂着一串钥匙,一坐下来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赶紧用手按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他的指甲缝里是黑的,不是脏,是方向盘磨的。

“心慌,胸闷,气短。心电图做了,动态心电图做了,心脏彩超做了,冠脉CT做了。医生说我没病。但我就是不舒服。有时候开着开着车,突然心就慌了,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停下来歇一会儿,又好了。”

岐伯在他的诊床旁蹲下来,把裤腿卷上去,露出小腿。按了一下胫骨前。指头抬起来的时候,有一个浅浅的坑,不是水肿,是回弹慢了。

“你的心脏没有堵。不是大血管的问题,是微循环。你的心肌在缺血的时候,心电监护不会报警。因为它不是没电了,是电量不稳定。你的微循环堵了,心肌缺血,心脏就会乱跳。不是焦虑,是‘乡村小路’堵了。你的冠状动脉是通的,你的毛细血管堵了。”

岐伯把电磁波治疗仪的探头放在他的神阙穴、心俞和厥阴俞区域。背部和腹部。

“你现在感觉什么?”

“温的。从背上往里面渗。不是暖宝宝那种表面热,是骨头里面在温。心口好像松了一点。”

岐伯在病历上写下:心肌微循环。

“你的心脏的‘乡村小路’在慢慢通了。”

每次治疗完,吴志强都会在候诊椅上多坐一会儿。不是不想走,是他需要在那段心慌被压下去、还没有重新涌上来的空隙里,确认自己的身体是可以平静的。他把那串钥匙从腰上解下来,攥在手里。钥匙不响了。

第六个案例,自主神经功能紊乱。

郑小梅,三十一岁,会计。

她在诊室里坐不住。一会儿攥一下手,一会儿松开,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拽拽衣角。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静不下来。

“手脚发凉,手心出汗。头晕,耳鸣。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起床,是先坐一会儿,等天不转了再动。”

白芷调出了她的HRV报告。SDNN,偏低。LF/HF,波动大,忽高忽低。她的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在打架,不是谁强谁弱,是没有人指挥。

“你的身体的指挥家丢了。你的自主神经在各自为政,不是‘失调’,是‘混乱’。”

白芷把电磁波治疗仪的探头放在她的肚脐眼上,低频,安神模式。

“闭眼。什么都不要想。让你的身体自己调。你的身体知道怎么做,你只需要不捣乱。”

治疗还没结束,郑小梅就睡着了。头歪向一边,嘴微微张着。

陆北辰从木凳上站起来。他走到郑小梅身边,低头看她。她的手是松开的。不是攥着,是那种从骨子里卸了劲的、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花瓣。她的耳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第七个案例,免疫功能下降。

王丽华,三十五岁,幼儿园老师。

她的诊室里坐得离诊台很远,像怕把病传给医生。

“感冒刚好,又感冒了。一个月两次,不是流鼻涕就是嗓子疼。家里有孩子,班上有一群孩子,谁病了都能传给我。”

岐伯看她的血常规报告。白细胞正常,淋巴细胞正常,C反应蛋白正常,一切都正常。但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的城墙破了,敌人进来了。

岐伯把电磁波治疗仪的探头放在她的神阙穴、肺俞和足三里区域。

不是治感冒,是练兵。肺俞,增强呼吸道黏膜的防御。足三里,提升全身免疫细胞的监视能力。不是杀敌人,是把自己的兵练强。敌人的下一次进攻,墙不会倒。郑小梅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的免疫力差,不是差在白细胞不够多,是差在城墙破了。没有人帮她修墙,只有人来杀敌。敌人杀了又来了,来了又杀了。她的身体在循环消耗中累垮了。

电磁波的几个疗程后,王丽华再来复诊。她的气色好了一些,眼下的青紫退了。

“这两个月,感冒了一次,两天就好了。陆医生,我以前一个月两次。现在两个月一次。还没吃抗生素,自己好的。我都不习惯了。”

岐伯看着她。“你身体记住了怎么守城。不是药帮你杀的,是你自己的兵把敌人挡在外面了。”

陆北辰从诊室最后一排座位站起来。他的腿不麻,但他的心在跳。不是快,是重。每一跳都像锤子敲在胸口上。

他走到紫苏旁边。她正在收拾茶盏。

结束了。亚健康不是病。不是现代医学定义的“病”。没有指标异常,没有影像阳姓,没有病理诊断。但亚健康的人比生病的人更痛苦,不被承认的病,比被承认的病更难治。因为不被承认的病,病人不敢说“我病了”。他怕别人说他矫情。他怕自己真的只是“亚健康”。白芷给他开了电磁波,开了粥,开了睡眠。不是开药,是告诉他——你值得被治好。你的病不是假的。你的不舒服是真的。

夜深了。灵霄阁的明珠悬在正中,光铺满庭院。紫苏丛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紫苏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温热的酸枣仁汤。她走到陆北辰面前,把碗递给他。陆北辰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他的喉咙不干了。

“陆先生。”

“嗯。”

“你明天要见七个人。不是李卫东、赵敏、孙建国、周秀兰、吴志强、郑小梅、王丽华。是你自己。你的累,你的睡不好,你的脖子痛,你的胃胀,你的偶尔心慌,你的手脚凉,你的容易感冒。你也是那个被忽视了很久的人。”

陆北辰站在月光下,手中的碗慢慢凉了,他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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