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起来，甩了甩发麻的胳膊。护甲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白印，但没有穿透。

“他们的爪子破不了防！但力道很大！别硬扛！”他在通讯器里喊道。

这是唯一的安慰。护甲的抗打击能力确实够强，兽化人的利爪和蛮力能把人砸飞，但砸不穿那层深灰色的陶瓷复合板。

王丛海收起步枪，反手抽出高频振动刃，拇指按下刀柄上的红色开关。刀刃嗡的一声震颤起来，空气在刃口边缘变得模糊。

“近战！”他喊道。

二十多把高频振动刃同时启动，嗡鸣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咆哮。特战队员们不退反进，朝着那五个兽化战士迎了上去。战场上瞬间陷入混战。

高频振动刃在兽化人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黑色的血四处飞溅。兽化人的利爪也在护甲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时不时有队员被砸飞、被甩出去，撞在树上或石头上，但每一次他们都爬起来，重新投入战斗。护甲的动力系统支撑着他们，液压伺服系统每一次输出都能抵消掉兽化人重击的大部分冲击力。

电池在消耗，但比预想中慢得多。这套护甲的能源管理系统做得足够精良。并不是每一次攻击都会触发最大功率输出，系统会自动判断冲击力的大小，匹配相应的反冲力。只有面对致命重击时，电池才会瞬间掉一大截。

五个兽化战士身上布满了振动刃切割的伤口，黑色血液把他们的半边身体都染成了暗色。

他们的恢复力很强，但伤口太多，愈合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新伤增加的速度。而二十八名特战队员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人人挂彩，但没有人倒下。护甲像一层坚固的铁壳，把兽化人的致命攻击全部挡在了外面。

战斗持续了近十分钟，终于出现了一个突破口。

一个兽化战士被七八柄高频振动刃同时围住，四面八方都是刀刃，他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几秒钟内，他身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血液喷涌而出。终于，一柄振动刃从他的后颈斜着插进去，切断了脊柱。他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剩下的四个兽化战士同时发出一声低吼，攻势反而更加疯狂。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同伴的死活，甚至不在意自己的伤口，只是一味地往前冲、往前砸。

战场重新陷入胶着，但气氛变了，战士们看到了希望。

兽化人不是杀不死的。

直升机一直在空中盘旋。

徐星河抱着平板，摄像头一直对准下方的战场。屏幕左侧是实时视频，右侧的数据栏不停地跳动着——速度、力量、反应时间、攻击频率、护甲承受的每一次冲击力的具体数值，一应俱全。人工智能分析程序跑得飞快，一行一行地吐数据。

徐星野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被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晃得眼花。他索性不看平板了，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地面的混战在他的视线里缩小成一片移动的黑点和灰色的影子。他数了数兽化战士的位置——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不对。

他皱了皱眉，又数了一遍。

还是五个。

“哥。”徐星野的声音不大，但机舱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怎么了？”徐星河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平板上划着。

“下面只有五个兽化战士，还有两个呢？”

徐星河的手指停住了。

韩望舒的头猛地转过来，眼睛盯着徐星野，瞳孔微微收缩。小何从机枪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徐星野，又看了一眼孟伟。孟伟的手搭在操纵杆上没有动，但他的呼吸声在耳机里重了一下。

机舱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像暴风雨来之前最后一秒钟的那种安静。

徐星河慢慢从平板上抬起头，看向韩望舒。韩望舒没有看他。

韩望舒整个人定住了，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睛盯着舷窗外的某个方向，不是在看什么，是在感觉什么。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像一只猫在黑暗中突然炸了毛。

徐星野第一次看到韩望舒这个样子。他想开口问点什么，但嘴巴张开的一瞬间，一股寒意从他脊椎底部窜上来，把他想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下一秒，两个物体从地面猛地冲了上来，像两颗炮弹从树林里发射出来，速度比下面那五个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们的轨迹不是直线，而是在空中不断变向，快到人眼根本抓不住。前一秒还在左边，后一秒已经切到了直升机的正下方。

孟伟的反应已经算快的了。他猛地拉杆，直升机剧烈地向上爬升，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变调，变得尖锐而吃力。

小何的机枪对着对方袭来的方向直接开火，可连发了一串子弹却没碰到对方分毫。

此时，其中一个黑影从直升机下方掠过。徐星河的设备终于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

他的身形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没有外露的利爪，没有畸形的骨骼，但背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翼膜，翼展超过五米，蝙蝠一样的翅膀，在半空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攻击，只是掠过，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

另一个黑影则直接撞上了直升机的尾部。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机身猛烈一震，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

机舱里所有的东西都在不受控制。徐星河紧紧抱住设备，身体在舱壁上撞了一下又弹回来；徐星野的头撞在了舷窗的边框上，眼前一阵发黑；小何整个人被甩离了座位，被安全带拽住又弹回来，胸口撞在机枪的枪托上，闷哼了一声。

红色的告警灯在驾驶舱里疯狂闪烁。仪表盘上跳出了“尾桨受损”的红色字样，警报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稳住！稳住！”韩望舒喊道。

孟伟咬着牙，死死地握着操纵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机身的偏转。直升机的尾部在冒烟，机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他推杆、压杆、收油门，每一个动作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操作，但尾桨失去部分效能后，直升机已经不再听他的话了。

“下降！收油门！”韩望舒的声音很急，但没有慌，“不要对抗了，稳住下降率！”

孟伟没有犹豫，立刻收小了油门。直升机不再挣扎，开始一边打转一边往下掉。

徐星河死死抱着平板，屏幕还在亮着，但画面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残影。他的手指扣着平板的边缘，指节发白。

两个飞行兽化人悬停在半空中，看着直升机往下坠。他们的翼膜在半空中缓缓扇动，像两只巨大的黑色蝴蝶。那个脸很普通的兽化人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这架直升机已经不再是威胁。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另一个飞行兽化人，点了点头。

两个人同时收拢翅膀，像两颗黑色的流星一样朝地面的战场俯冲下去。

地面上，王丛海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引擎异响，猛地抬头。他看见那架迷彩涂装的直升机正在半空中打转，尾部冒着浓烟。两个飞行兽化人同时从空中俯冲下来加入。

他不知道那架直升机上具体有几个人，但他知道徐家的研发人员在上面。

“医务兵！”他对着通讯器吼道，“准备接应！直升机要坠了！”

战场上剩下的四个兽化战士感觉到了头顶的风压变化。他们知道，那两个在空中等待的同伴终于出手了。

王丛海咬了咬牙。

他妈的！他们居然还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