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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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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额头泛起青筋,胡乱甩着四肢,难闻的腥味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扩散,语调一阵高过一阵,

“明明我们已经那么努力了!最脏最累的活都是我们在干!可是我们该死的,还是连间地下室都租不起!永远都没办法拿到银行账户!永远没法被正式雇佣!”

他瞪大眼睛,一下又一下死死锤着自己一瘸一拐的腿,“我们这些零时工,连工伤赔偿都拿不到!都已经这样了,还要被全国上下指着鼻子骂?”

重重推了日车宽见肩膀一下,恶狠狠地喊,“是你让我们来打官司的!现在赔偿还一分都拿不到,骂我们的人已经全日本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小/杂/种当街对我们仍臭鸡蛋!”

攥住日车宽见的衣领,从胸腔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声音,“撤诉吧,我已经不想过这种人人喊打的日子了。”

走廊一片死寂,窗外刮来寒冷刺骨的风,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走廊另一边的青木川神色不明地望向你们这里的闹剧,罕见的没说出什么嘲讽的话。

日车宽见垂着头,没有挣扎,未发一言,清水似乎想要阻止,在看到对面目眦欲裂的人打颤的瘸腿,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不会撤诉。”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声音的源头,你将他的手从日车宽见的领口上揪下来,插进两人中间,站在日车宽见身前,盯着流浪汉一字一句再次重复,

“我们不会撤诉,如果官司一直没结果,那我也要让它没完没了地打下去。”

你翻出手机,点开自己ig的评论区,放在流浪汉的面前,“如果说被骂的话,我被骂的程度可不比你好多少。”

退出满是辱骂词语的评论区,你又点开相册中的一张照片,公寓的门上被用各色的涂漆喷上侮辱性的字眼,“你不是被扔了臭鸡蛋吗?我的家门也没有好到哪去。”

你收回手机,“你发泄愤怒的对象,该是煽风点火的无良网媒,该是没有人文关怀的政府,该是官商勾结的上层,该是这个用狗屎规则运作的社会。”

指了指身后的日车宽见,“唯独不该是主动提出要帮你们的律师。”

你冷冷地盯着他,“连责怪对象都搞不清的人,我想我们没必要遵从这样的委托人提出的要求。”

“诉讼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最后大家一分补偿都拿不到。”

你毫不留情刺破真相,“但或许我们可以拿到名义上的正确,而你们一直别抨击的原因,你现在胡乱发泄怒火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名义不正确吗?”

“既然舆论已经在一边倒了,那这个时候放弃岂不是让别人更好借题发挥,觉得他们谴责的是绝对正确的?”

你环视沉默的流浪汉们,“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你收回目光,食指戳住挑起事端的人的肩膀,“听着,等会法庭上,老老实实地呆着,我不想再听见撤诉的鬼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他紧咬着嘴唇,别过脸,不再说话。

法庭的门被打开,你们一行人沉默着走向原告席。

日车宽见和你缀在最后,他侧目看向身侧的你,“你公寓的事,为什么不说?不是说是同伴吗?”

你仰头看他,狡黠眨眨眼睛,“为什么不问ig评论区的事?难道是学长一直在关注我的ig?”

日车宽见抿了抿唇,移开看向你的视线,直视前方,“别转移话题。”

意图被拆穿,你轻咳一声,支支吾吾起来,“这个...那个...嗯...庭审结束后再说吧。”

他瞥了你一眼,不再说话。

你偷瞄他一眼,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生气?

你晃晃脑袋,扔掉乱七八糟的想法,和日车宽见走到原告席落座,等待法官,与此同时,隔着一条过道的被告席传来青木川的声音。

“你不适合呆在朝日,从你来到我手下的第一天,我就这样觉得。”她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扭头望向她,“这不该成为你用那种方式把我逼出朝日的原因。”

“这不是我逼你离开朝日的原因,你自己也说过,真正的原因是你再不走,我的位子马上就要是你的了。”

你垂着头盯着面前的文件夹,沉默片刻开口,“我刚去朝日就职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和我想象的一样糟糕,除了一点,那就是我的上司是前辈你。”

“所有我抗拒去做的事情,全都是前辈你不动声地替我扛下去。”

你不解的声音里忍不住冒出些委屈,“为什么我们最后会变成这样?”

她从胸腔挤出声笑,“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你的潜力,那些事不是我替你扛下去,而是我抢过来的,你怎么现在还在问我这种天真的问题。”

你执拗望向她,“真的是这样吗?”

她睫毛轻轻颤动,终于扭过头直视你,正要说些什么,法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就坐,宣布开庭。

你收回视线,别在耳后的头发随着你的动作落下,彻底挡住余光里青木川的身影。

你想你以后不会再问第二次这个问题了。

#

庭审结束,法庭认为流浪汉低温冻死主因是其原有的健康问题,与政府无关,且政府提前24告知流浪汉离开,他们本可以提前收拾好自己的私人财物,政府无需对此进行补偿。

除了在暴力执法过程中受伤的流浪汉可以得到医疗费补偿,其他人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政府被判决执法程序有问题,勒令修改程序,但修正程序后,依旧可以想拆就拆。

譬如在拆除前询问对方是否需要找另外的住处,并为此提供相应的信息,即使最后流浪汉还是没有找到住处,但只要政府询问过,依旧可以合法合规地拆除。

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流浪人口多如牛毛,庇护所的床位一向紧缺,又有几个人最后能得到庇护所的床位。

冬天依旧会来,依旧会有人挨不过刺骨的寒风,如你所说,最后你们确实只得到了名义上的正确。

冬季天总是黑的很早,下午六点不到,夜幕早已降临,你坐在工位,勉强打起精神和下班的清水挥手。

小小的律所陷入一片寂静,你撑着脸,望着屏幕上法庭的判决结果发呆,空调的暖风吹着你办公桌上的弹簧不倒翁,在屏幕上投下左右摇晃的影子,晃得你眼睛发酸。

日车宽见走过来站在你身旁,挡住空调的出风口,弹簧不倒翁晃荡的身影渐渐回正。

你愣愣抬起头,望向日车宽见。

“打印机换了新的。”他忽然冒出来莫名其妙的句话,你摸不着头脑地“嗯?”了一声。

日车宽见把目光移到没什么值得欣赏的律所大门,“我是说,要不要一起去那家中餐厅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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