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没有带帝国人往大门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走向另一侧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玻璃门，门外是几栋建筑围成的空地，灰色的地砖中间是大片植被。

联盟人怎么这么喜欢种树。希林想起第二监狱那惊人的绿化度，又想起那颗原始星球上湿润的泥土和植被的气味。

恒星光正好落在这片空地上，希林就近在一处无人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金色的光落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调。

风从楼群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一点凉意，现在温度正好，似乎是一个春天。

秦岚也在他旁边坐下，他能闻到希林身上的医院通用洗涤剂的味道，先前那种被药物催化的奇异香味早就无影无踪，他更喜欢现在的味道。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秦岚突然说：“对不起。”

“嗯？”

“我骗了你，一开始我完全是因为收到任务才来的。”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秦岚震惊。

“我应该不会说出‘为了帝国’这种话。而且你说这段话时，平静得一点也不像是我给了你一枪后你有深仇大恨的样子，你演得不太好，下次应该做好准备再演。”

“但你真的给了我一枪，虽然没打要害。”

“那……对不起？”

“……”

“如果很在意的话，你可以打回来。”

秦岚连忙一摆手：“可别，医生和路指挥绝对会杀了我的。”

希林笑了一声。

“你之前是怎么想的？知道我在骗你还跟我回来，答应配合我的计划？”

“两害相权取其轻，跟你走看起来比跟阿诺德走强。”

“……这倒也是。”

“那你呢？”希林问，“你那时候是想来找我报仇的吗？”

“呃，这种想法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更主要的是……”秦岚不好意思地承认，“主要是克里斯蒂安，他说这个任务我不接，他也有其他措施。”

“阿诺德的那种其他措施？”

“可能更厉害一点，零号小组是个很特殊的部门，很多事……是不受限制的。”想起这个，秦岚就忍不住捏捏鼻根，“当时我心想，就再当一回好人，等任务完成，就和你一拍两散。”

希林看他一眼：“那我说之后回帝国，你为什么又不同意了？”

“谁知道你在帝国仇人那么多啊！”提起这个，秦岚还怪委屈的，“让你回去送死吗？”

“可就算那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的任务已经完成，联盟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问得好。秦岚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就当我好人做到底，看不得认识的人平白死了吧。而且，联盟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你救下了其他人，要不是现在还没过考核期，我说不定能直接给你申请个见义勇为表彰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希林原本就有点勉强的笑意彻底垮了下去。

“秦岚，你难道没听明白吗？黑蛇卫队是冲我来的，那几个人是因为我才死的。”

秦岚一脸莫名其妙：“阿德莱德发疯那纯粹是因为他有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仅没做错什么，还为了救人差点把命搭上。”

良久，希林才重重点头，说：“他确实有病。”

“那不就是了。”秦岚两手一摊，“而且我怀疑你还是有点信息素紊乱，等会我再叫医生检查一下吧，自己兑抑制剂当催化剂使，也真亏你想得出来……”

联盟人从台阶上站起来，冲他伸手：“来吧，我们回去。你再在这感冒了，医生饶不了我……”

他絮絮叨叨有的没的的一大串，简直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希林也不吭声，顺从地被他拉起来往回走，走回医院大楼时，他突然对秦岚说：“秦岚，等回白羽后，带我去五年前我们见面的地方吧。”

秦岚扭头，诧异道：“怎么突然说这个？”

“说不定我能想起什么呢，你不是要我配合你恢复记忆吗？”

秦岚停在原地，表情变得分外古怪。

希林也只好跟着停下：“怎么了？”

“……如果五年前的真相会让人难以接受，你也要坚持吗？”

希林非常平静，甚至还能笑出来：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接受的呢。”

秦岚看了他片刻：“直觉告诉我，你这句话不太对劲。”

“嗯，然后呢？”

“但你不想说，我就先不问了。”秦岚大喘气道，“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吧，或者——彻底扔掉它。”

一缕光线落进他琥珀色的眼睛，秦岚转过身，推开了身后的门。

像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