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经历的那场漫长的战争让秦岚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疾病,父亲不远万里带他去往首都星问诊,因昔日的同窗之情,借住在了刚当上联盟总议长的祈知年的住处。
那时候秦岚不过十岁,祈知年还不是他的老师,只是他眼里的和父亲认识的一个奇怪的成年人。
小孩子没有成年人有忍耐力,身上不舒服了,脾气就差的很,那两年他浑浑噩噩,对谁都没有耐心,早就不记得那个被他推了一把的陌生人的脸了。
结果祈知年居然帮他记得!命运兜兜转转,居然在这里首尾呼应。
“……”
看见秦岚的表情变得无比多彩,祈知年便知道他应该是想起来了,微微一笑:“放心吧,他没生气,你走后还说这样才像个小孩子。”
“……什么意思?”
“他当时在帝国也认识几个孩子,可惜都是孤儿,一点年纪就学会了像大人一样活着……你不是问我那张照片是哪来的吗?就是当时温特留下的。”祈知年的语气带着一种夹杂遗憾的怀念,说着,他摸向怀里,从中取出了一张很薄的、巴掌大小的纸,“正好,我把它带来了,就留给你吧。”
那是张陈旧的照片,比秦岚的那本相册还要陈旧,纸张泛黄,颜色褪去,三个不大的孩子站在镜头前,最中间的那个有着熟悉的黑色头发,绷着脸,神色里却还是藏不住孩子的好奇。
这个年代里已经很少有纸质照片了,更别说这般陈旧、又完好保存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似乎穿过时间与他对视,这一小张薄薄的纸却仿佛有千钧重,秦岚怎么拿都觉得不舒服,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设么易碎的瓷器一样。
他游移的看向祈知年:“这……这这,不好吧?您和那位温特上校……”
祈知年这么多年都还记得温特,无疑证明了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只有一次外交访问的一面之缘,这可能是温特唯一留下的遗物了,祈知年就这么送给他了?
“没什么不好的。这么珍贵的资料,我觉得更应该由你来收好它。”祈知年的声音十分和缓,“对我而言,温特真正的遗物是那个孩子,而不是这张照片。”
秦岚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这个问题:“老师,您和温特到底……”
到底什么关系?
据他之前查到的资料,温特在首都星的纪念馆也是祈知年下令修的,要不是祈知年是个Beta,这简直像个不为人知的爱而不得故事的开头……
祈知年也不恼,他平静的看着秦岚,看的秦岚一头冷汗要说当他没说时,这位总议长终于开口了:“……你想多了,我和他没有那种程度的关系,但温特的确不一样。”
“哦。”秦岚尴尬的揉揉鼻子。
祈知年却话锋一转:“严格来说,我和温特相识比那要早的多。”
“年少时,我曾乘坐一艘民用航船通过两国边界,却不幸被一支帝国军包围。”
他轻描淡写的说。
帝国军的军纪早就有目共睹,两国又是战争状态,而长河之役爆发前,双方的冲突摩擦愈发频繁,愈发疯狂的帝国军早就不再遵守人道盟约,公然对民用舰船开火早就是家常便饭。
“……情况非常危险,帝国军的武器系统已经解锁,但最后我们还是全身而退。回到联盟后我才知道,那支帝国军的顶头上司强令前线军官不许开火,甚至不惜将武器系统瞄准己方。”
“下命令的人正是温特的父亲。这件事发生后,皇帝震怒,鲁伯特少将很快被革职,从此彻底退出了帝国军部,这件事后来更是被当做军部丑闻封杀,如今也没什么人知道了。”
如果当时的鲁伯特少将知道,他一个禁止对平民开火的命令让一个搅弄联盟风云二十年、堪称帝国最棘手的敌人活下来,他会对这个命令迟疑吗?
“……后来我问过温特,他说重来一次,不管是他还是他的父亲,都不会对我们开火,不管这艘船上的乘客未来会成为什么人,当下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祈知年说,“我们的战斗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成为没有人性的野兽——最老派的帝国军精神,差不多得是一千年前,第一位皇帝扫清银河间大大小小的势力、重建秩序时的信条吧,连我都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帝国军人信这个。”
秦岚陷入沉默,他不知道祈知年原来是这么看待他们的敌人的,不是单纯的出于仇恨、或者政治因素,甚至带着些许遗憾。
如今腐朽不堪、堕落成性的帝国军也曾有光辉的过去与神圣的信念,然而时间让一切面目全非。
千年过去,帝国军争权夺利、滥杀成性,昔日的荣耀十不存一。
历史循环往复,从帝国独立出的联盟反倒继承了这份精神,像当初的第一位皇帝那样,举起对抗黑暗与暴起的旗帜。
“哎,果然是上了年纪,一回忆过去就总是没完没了。”祈知年突然叹了口气,“……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小岚,该回去了,我们还会再见一面的。”
“您说什么时间……”
他随后说出的一句话却让秦岚如同被泼了盆冷水般:“阿诺德应该差不多得手了罢,他做事向来挺快的,是头会抓住狩猎时机的好狼。”
“老师!”秦岚难以置信,祈知年亲自来见他,真实目的是为了帮阿诺德引开他?!
“好了,回去吧。别太担心……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他着重强调了“有序”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