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佩……竟还保留着一丝如此强力的自主防御!而且,似乎能感应到“恶意”或“窥探”?
她死死盯着那枚再次黯淡下去、裂纹似乎又多了一道的玉佩,心中忌惮更甚。强行破解储物手镯,看来是行不通了。至少,在彻底毁掉这枚玉佩,或者这男子真正断气之前,行不通。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慢慢死去,然后等玉佩失效,再取手镯?可到那时,手镯里的东西,会不会也因为失去主人维系而损毁?而且,一个死去的监天阁核心弟子,价值远不如一个活着的、哪怕是半死不活的。
许南枝眉头微蹙(如果那覆盖着灰纹的眉头还能做出“蹙”这个动作的话)。她环顾四周,死寂的灰,永恒不变。没有丹药,没有灵草,没有任何能提供生机的东西。
等等……生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这片灰色世界深处,那些遥远而微小的、颜色稍深的“点”——那些“寂灭”道韵的结晶。
那些结晶,蕴含的是极致的“死寂”与“终结”,对她这“道体”是“养分”,但对这需要生机的男子而言,无疑是剧毒。
但是……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在这绝对的“死寂”与“终结”之地,在那结晶的最核心,那一点凝聚了所有“寂灭”道韵精华的所在,是否有可能……孕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代表着“死中蕴生”、“终末起源”的、相反性质的“生机”?
这个念头,大胆而疯狂。如同在沙漠最深处寻找水源,在地心熔岩中寻找寒冰。
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在此地找到的、对他有用的东西。
她需要去验证。去那些遥远的“点”,那些结晶的深处,去寻找那可能存在、也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渺茫的“一线生机”。
许南枝再次低头,看向地上昏迷的男子。他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面容苍白,唯有那紧抿的薄唇,和眉宇间即使昏迷也未曾彻底散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矜傲与不屈,显示着他曾经是怎样一个光芒耀眼的人物。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自己覆盖着“灰纹”的左手。意念微动,指尖一缕“寂灭之力”凝聚,颜色深沉如夜。
她没有犹豫,用这凝聚了“寂灭之力”的指尖,在自己右手的手腕内侧——那里是“灰纹”相对稀疏、颜色稍浅的地方——轻轻一划。
“嗤。”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道极细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更加深邃暗沉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灰线”,出现在手腕上。紧接着,一滴……液滴,从那“灰线”中,缓缓渗出。
这液滴,并非红色,也非灰色,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暗金色泽,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灰芒流转,散发着一种极其矛盾的气息——既有“终末”的冰冷与死寂,又似乎蕴含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源于“灰烬核”燃烧后残存的、以及从结晶中汲取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枯寂的生机。
这是她这具“道体”的“本源之液”,是“终末之种”与“寂灭之力”高度凝聚后的产物,蕴含着“寂灭”道韵,也承载着她自身那扭曲的、于绝境中诞生的、顽强的“存在”烙印。对寻常生灵而言,这或许是比最烈性的毒药还要可怕的剧毒,但对于这个同样身负重伤、灵力属性偏于“秩序”与“锋锐”、此刻又身处极致“死寂”环境中的男子而言,这滴蕴含着“寂灭”道韵与一丝枯寂生机的液滴,或许能起到某种意想不到的、以毒攻毒、暂时维系的效果?
她不知道。这纯粹是她的直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后形成的、对能量与生存的奇异感知。
许南枝伸出右手,那滴暗金色的液滴,在她指尖凝聚,微微颤动。然后,她俯下身,另一只手轻轻捏开男子苍白干裂的下唇,露出洁白整齐、却毫无血色的牙齿。
指尖微倾,那滴暗金色的液滴,缓缓滴落,落入男子微张的口中。
液滴入口的瞬间,男子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仿佛被滚烫的岩浆灼伤。他惨白的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细小的电蛇,瞬间流窜了一瞬,随即迅速黯淡,被体表那些暗红色的裂痕和体内混乱的淡金色灵力所淹没、吞噬。
但他的呼吸,在那一阵剧烈的颤动后,似乎……稍微平稳、深长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微弱,但之前那种随时会断的飘忽感,似乎减轻了。心口那枚护心玉佩,光芒似乎也略微稳定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黯淡,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有效!至少,暂时稳住的效果,比之前单纯用“寂灭之力”安抚,要好一些!
许南枝灰寂的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她收回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正在缓慢“愈合”、颜色逐渐与周围“灰纹”趋同的“灰线”,感受着因凝聚这滴“本源之液”而带来的、轻微的虚弱感和“终末之种”旋转的短暂滞涩。
这液滴,不能多用。以她现在的状态,凝聚这样一滴,消耗不小,而且其中蕴含的“寂灭”道韵,对男子而言终究是“异物”,用多了恐怕会适得其反,加速其“道化”或死亡。
必须尽快找到那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结晶中的“一线生机”。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稍微“实在”了一点的男子,又看了看这处相对隐蔽的凹陷。她走到凹陷边缘,调动“寂灭之力”,在入口处,以周围的“灰”为材料,布下了一层极其简陋、却足够隐蔽的、带有“沉降”与“隔绝”效果的示警与防护禁制。虽然简陋,但在这片“沉渊”中,配合此地的天然环境,应该能起到一些作用,至少能让她在远处有所感应。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这片灰色世界深处,距离最近的一个、颜色稍深的“点”,迈开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