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任由他被这“沉渊”的死寂之“灰”彻底侵蚀、湮灭?这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以他现在的状态,没有玉佩守护,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
但是……
许南枝的目光,落在了那人残破袍服下,隐隐露出的、佩戴在手腕上的一只式样古朴、非金非玉、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储物手镯上。还有他腰间,虽然灵光黯淡、却依旧能看出材质不凡的剑鞘。以及,他自身所修的、明显品阶极高的、与“天道”相关的功法气息……
一个重伤垂死、身份不凡、身家可能颇为丰厚的监天阁核心弟子……
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尤其是对她这个一无所有、被困绝地、前路茫茫的“杂役弟子”而言。丹药、功法、法宝、灵石……乃至关于外界、关于监天阁、关于这归墟沉渊的信息……都可能存在于这个昏迷之人身上。
更重要的是,此人活着,或许……能成为她离开这“沉渊”的某种“钥匙”或“筹码”?监天阁的人,绝对不会放弃寻找这样一个核心弟子。如果她能“救”下他,或者至少暂时保住他的性命,将来或许能与监天阁进行某种交易?虽然与虎谋皮,但总好过在这绝对的死寂中,毫无希望地等待消亡。
无数念头,在许南枝冰冷沉寂的心中翻涌。杀意、忌惮、贪婪、算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同类”(同为陷入此绝境的“生灵”)的极其微弱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终,那灰寂眸中的冰冷,略微松动了一丝。她缓缓地,从凹陷的阴影中,站了起来。
没有立刻靠近。她先是从自己这身同样残破、却已被“灰纹”覆盖、勉强蔽体的衣衫上,撕下几缕最坚韧的布条。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体内一缕“寂灭之力”,极其缓慢、轻柔地,注入这几缕布条之中。暗灰色的能量渗透布条,使其颜色变得更加晦暗,质地也仿佛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韧”性。她将布条缠绕在自己双手的“灰纹”之上,尤其是掌心,缠绕了厚厚几层,权作简陋的“隔绝”。
做完这些,她才迈开脚步,以一种缓慢、谨慎、随时准备后撤的姿态,向着那昏迷的男子走去。
三十丈的距离,她走了很久。每一步,都仔细感应着对方的气息和那护心玉佩的波动。直到靠近到十丈之内,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到极致的生命之火,在玉佩的守护下,顽强地摇曳。
她停下脚步,灰寂的目光,仔细地扫视着男子的全身。重点在那护心玉佩、储物手镯、以及他身上那些明显的伤口和能量逸散处。
观察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对方确实陷入了最深沉的、濒死的昏迷,任何外来的刺激,都可能直接导致其生机断绝后,许南枝才再次上前,走到了男子身边。
她没有贸然触碰他的身体,而是先蹲下身,伸出缠绕着布条的右手,食指指尖,缓缓地,点向男子后心处,那护心玉佩旁边、一处没有明显伤口、但气息最为混乱萎靡的肌肤。
指尖距离皮肤尚有三寸,一股微弱但极其精纯锋锐的、带着“天道”气息的淡金色灵力,便自发地从男子体内逸出,如同最后的本能防御,抵触着她的靠近。但这点灵力太微弱了,刚一接触许南枝指尖那更加凝练、本质更高的暗灰色“寂灭之力”,便被无声地“侵蚀”、“中和”掉了大半,剩下的也迅速溃散。
许南枝指尖继续下探,终于,轻轻点在了男子的后心。
触手,是一片惊人的冰冷与……脆弱。仿佛点在一块即将碎裂的冰晶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经脉、丹田、甚至神魂,都处于一种近乎“崩解”的边缘。那股炽烈锋锐的“天道”灵力,早已失去了有序的流转,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破损的经脉中胡乱冲撞,加剧着伤势。而外界的“死寂”之“灰”,也正透过护心玉佩那越来越弱的屏障,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侵蚀着他最后的生机。
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此人能撑到现在,全靠那护心玉佩和自身一股极其顽强的意志。但玉佩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必须先稳住他的伤势,至少,阻止其生机继续快速流逝。
许南枝心念微动,一缕极其细微、被她刻意“稀释”、“柔和”了数倍的暗灰色“寂灭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渡入男子后心。她没有试图去“治疗”或“修复”,那对她而言太难,也容易引发对方灵力更剧烈的反噬。她只是引导着这缕“寂灭之力”,以其特有的、冰冷的“沉降”与“凝滞”特性,去“包裹”、“安抚”男子心脉附近最狂暴、最混乱的那几股乱窜的灵力,试图将其“镇压”下来,减少对心脉的进一步冲击。
同时,她也尝试着,用这缕“寂灭之力”,在男子心脉外围,构筑起一层极其稀薄的、临时的“防护”,隔绝外界“灰”的进一步侵蚀。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耗费心神的活计。她必须控制“寂灭之力”的强度,不能强,强了会直接侵蚀对方本就脆弱的经脉和生机;不能弱,弱了起不到效果。还要时刻感应对方体内灵力与生机的变化,随时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