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滋啦——”
如同冰雪与烈焰相遇。纯白光芒依旧占据绝对上风,不断净化、消弭着暗金火焰。但暗金火焰在“自我献祭”般的燃烧中,爆发出的“混沌终结”意蕴,却也顽强地抵抗着,甚至反过来,丝丝缕缕地“侵蚀”、“同化”着那纯白光芒的边缘,将其“秩序”的结构拖入“混乱”,将其“净化”的意蕴导向“湮灭”!
许南枝的身体,成了这两股至高力量交锋的战场,也是祭品。她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焦化,却又在那暗金火焰燃烧释放的、奇异的力量余波中,强行粘合、重组,呈现出一种更加扭曲、遍布暗金与焦黑纹路的、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她的气息,在纯白光芒的净化下衰弱到近乎虚无,却又因暗金火焰的燃烧,而多了一丝令人灵魂战栗的、濒临终极“湮灭”与“混沌”的恐怖道韵。
手指上,那枚“蚀心戒”在纯白光芒爆发后,似乎耗尽了某种“加持”,眼珠迅速灰败、干瘪,倒刺也软化、脱落。但它与许南枝之间那种别扭的“嵌合”联系,似乎也被这两股力量的交锋余波,冲击得摇摇欲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嗯?”那月白道袍的巡查使,一直冰冷无波、如同天道化身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清晰的讶异。他显然没料到,一个区区练气期、气息驳杂污秽的下界女修,体内那点“污浊之源”,竟然能在他的“天道裁决”引动下,爆发出如此诡异、甚至隐隐触及“混沌湮灭”本质的反抗力量!虽然那反抗微弱如萤火,但其中蕴含的“意”,却绝非寻常魔道或污秽之力可比。
“竟是……混沌遗泽?”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少了一丝纯粹的杀意,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与探究,“虽已污浊不堪,与下界秽煞相混,堕为浊煞……然其根脚……有趣。”
他并未再出手。对他而言,刚才那一眼、一念引动邪器禁制的“净化”,不过是随手为之,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既然这“尘埃”有些特殊,未能立刻拂去,他也不屑于再补上一指。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费老身上,以及更远处,那被他一击净化了大半的“血魔道”遗迹碎片。
“尔等,与此处血魔余孽,是何干系?”巡查使声音恢复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如天剑,直刺费老神魂。
费老浑身一颤,如同被扒光所有伪装,直面天道审判。他猛地跪伏在虚空(小舟上),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谄媚:“巡查使明鉴!晚辈……晚辈乃沧浪宫百草堂修士费戎,绝无与血魔余孽勾结之意!晚辈……晚辈只是误入此海市,见此碎片煞气浓郁,想……想收取些许研究毒功,绝不知此乃上界天……监天阁清剿之魔道遗物!晚辈对天道,对监天阁,绝无半分不敬!此女……此女乃晚辈门下误入歧途的记名弟子,身染污秽,晚辈正欲清理门户,绝无包庇之意!还请巡查使明察!”
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责任推到许南枝和“误入”上,拼命撇清与血魔道的关系,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巡查使——卫道玄,目光淡漠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费老,又扫了一眼远处气息诡异、生死不明的许南枝,以及吓瘫在舟尾的周岩。他眼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冰封的深邃。
“沧浪宫……下界水泽小宗。”卫道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尔等潜入归墟海市,无论有心无意,皆已触犯天道监察条例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擅入禁地,沾染不祥。按律,当废去修为,抹除相关记忆,逐回下界。”
费老身体剧震,眼中闪过绝望,却不敢有丝毫反抗之意。
“然,”卫道玄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掠过许南枝,“此浊煞之体,身负混沌遗泽,虽已污浊,其变数,或与归墟异动有关。暂留其性命,押回镇渊司,交由司主勘定。”
他顿了顿,对身后那冷峻背剑的金丹青年道:“陆青锋,将此二人擒下,封禁修为,抹除今日入海市之记忆。至于这浊煞之体……她体内浊煞与天道禁制冲突,混沌遗泽自燃,已近湮灭,其躯亦为天道劫火所伤,生机将绝。不必封禁,将其与这沧浪宫修士一并带回,交由司主处置即可。”
“是,师兄。”那名为陆青锋的金丹青年躬身领命,眼神冷冽,一步踏出,便已来到费老和小舟之前。他甚至没有多看费老和许南枝一眼,只是抬手虚按——
一股浩瀚、精纯、带着凌厉剑意的恐怖灵压轰然降临!费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觉周身经脉、丹田瞬间被无数道无形剑意封死,灵力凝固,神魂如陷冰窖,连思维都变得迟滞!紧接着,一道白光没入他眉心,关于进入归墟海市后的记忆,开始迅速模糊、消散!
周岩更是不堪,直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至于许南枝,陆青锋只是瞥了一眼,见她气息奄奄,身上缠绕着天道净化的余威与诡异的混沌湮灭气息,躯体残破,显然离死不远。他便没有浪费灵力封禁,只是抬手打出一道牵引之光,将她与费老、周岩一同卷起,准备带走。
而就在陆青锋的牵引之光触及许南枝身体的刹那——
她左手那只戴着已然半毁“蚀心戒”、焦黑龟裂、近乎碳化的食指,指尖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深邃到极致的暗金色火星,猛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一直紧握在手中、未被任何人注意的“归墟令”副令,其上的灰白纹路,也同步地、微弱地明灭了一瞬。
一股奇异的、超越距离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牵引”与“共鸣”,仿佛穿透了归墟海市的混乱壁垒,遥遥投向海市深处,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卫道玄似有所感,星辰般的眼眸骤然望向海市深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归墟深处……有变?”他低语一句,不再停留,转身,月白道袍荡开层层空间涟漪,“走,先去葬古星域,血魔道另一处据点有异动,需速往清剿。此间之事,交由陆师弟押回即可。”
“是!”陆青锋与那持瓶侍女躬身应道。
卫道玄最后看了一眼被陆青锋法力包裹、气息奄奄、指尖却残留着那一点诡异暗金火星的许南枝,眼中深邃莫测,随即一步踏出,身影连同那纯白剑光,瞬间消失在无尽的混乱虚空之中。
陆青锋不再耽搁,卷起被封印的费老、昏迷的周岩,以及气息近乎断绝、指尖暗金火星明灭不定的许南枝,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朝着与卫道玄离去的相反方向——那是返回“镇渊司”临时据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墟海市,再次恢复了永恒的混乱与死寂。只有那残留的、渐渐消散的纯白净化气息,与许南枝指尖那点倔强闪烁、与不知名深处共鸣的暗金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