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钱乐伊出门采风,经常两三天不回家。钱乐伊还以为按照猫的记忆力来说,钱多多应该不记得或是记忆模糊,没想到钱多多记忆比她想象更深刻。
钱乐伊摇头:“现在不去。”
钱多多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你出去的话,一定要跟猫说,知道吗?”
钱乐伊眨眨眼,嘴角弧度抑制不住往上扬,她明知故问:“怎么,多多你这么担心妈妈吗?”
按照钱多多以往傲娇的性格,可能会出现一些心口不一的答案,钱乐伊已经做好准备和她拉扯了。
谁料钱多多点头,直接承认:“嗯,猫担心人。”
钱乐伊早上出门,钱多多从中午就开始等待。听到楼梯间的脚步声会期待,听到电梯响的声音会等在门口,连路过的风和傍晚的夕阳她都想问,有没有看见她的妈妈。
天黑了,太阳回家了,她的妈妈还没回来。
星星亮了,月亮出来了,她的妈妈也没有回来……
在钱乐伊听不懂猫语的那段时间里,她每次出门,钱多多都暗自担心,暗自等待。明明平常也是一只猫的空间,却因为人一直没有回家而格外难耐。
过于真挚的语气,让钱乐伊喉头仿佛哽住般,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愣了好几秒,钱乐伊才慢慢道:“妈妈每次出门,不都和你说过的吗?”
出门前,她会根据时间长短,给钱多多准备不同分量的水、猫粮和零食,尽管零食总是会在最短时间被消灭。
钱多多回忆道:“猫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听懂人说的话。”
猫是在人走后,不断回想人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在没有人的空间里,慢慢才懂得人说的意思。
“多多,妈妈出门啦。”“多多,妈妈明天就回来啦。”“多多,妈妈这次出门时间比较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多多…….”
钱乐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她所能想到的词汇都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动和震撼。
她被钱多多纯粹的感情深深打动,又因为自己稍显拙劣和自私的做法而难以开口。
人和猫的世界不一样,连情感重量都有很大的差别。
最开始,钱乐伊想养只猫,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
她经济独立了,有自己的房子,她可以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猫。不会被人说教,不会被人驱逐,她想养就养,想怎么富养就怎么富养。和钱多多相处,未尝不是对小时候的自己的补偿。
可就算是这样,养猫也还是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家里多了另外一个生命,一个不太能沟通的生命,肩上的责任变得更重。
你需要关心它吃了多少,吃得好不好。喝了多少,又拉了多少,消化有没有问题。甚至连它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你都会猜测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不太爱动……
钱多多小时候是只特别脆皮的猫,玻璃胃,容易呕吐,消化不好,胆子也小,很容易应激……
有时候,钱乐伊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钱多多就突然生病了。明明一直在驱虫,却爆发了疑似耳螨。明明吃喝正常,突然却有了膀胱炎……
头一次承担除自己之外的生命的责任,钱乐伊有时也会想要逃避,故意借着采风或工作的名义,出门玩两三天才回家。
回家后,钱多多总是对她异常的热情,而她对钱多多也因为想念而格外亲切。
人和猫不一样,钱乐伊一直知道的。
可是在钱多多赤忱单纯的心面前,钱乐伊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有些卑劣,抬不起头来。
正当钱乐伊哑口无言之际,钱多多轻巧跳上了书桌,走到钱乐伊面前,仰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猫眼清澈见底。钱乐伊可以从她透亮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的轮廓。
钱多多轻描淡写道:“但是现在猫能听懂人的话,人也能明白猫的意思。人出门打猎和猫说,猫会在家等人回家。”当然还是会担心和害怕,但她知道她会回家。
不知道怎么面对,钱乐伊一把将钱多多抱住,整张脸埋在钱多多胸前和肚子上。
钱多多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突然就被偷袭,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溜圆,猫爪子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才缓缓接近钱乐伊的脸,不轻不重地推着她。
钱乐伊哼哼唧唧,声音有些含糊:“我知道了,我每次出门都会和你说的,我每次都说的。”
温热的呼吸打在柔软洁白的毛发上,湿润又带着点温度,是猫还没习惯的场景。钱多多僵直地呆了一会儿,不适应地动了动身子。
钱乐伊又道:“多多,你怎么这么好啊,妈妈真的好爱你。”
听到某个敏感字眼,钱多多耳朵尖尖温度上升,害羞地动了动,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一秒,耐心地感受着钱乐伊的体温。
下一秒,整只猫灵巧地从钱乐伊怀里钻出来,避之不及地跳下书桌,走到书房门口。
光影交汇的间隙,钱多多小小的身子被放大了许多。她细细弱弱地叫了一声,声音穿透光影中飞舞的尘埃,穿过看不见的气体分子,来到钱乐伊耳边。
“人,猫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