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王倒台后的两月光阴,北渊朝堂早已焕然一新。云珏与舒禾几人的暗中筹谋,恰似春雨润物无声,一点一滴渗透朝野内外。韶辛公主萧清漓的才德与功绩,再也不是无人知晓的秘闻,从宫中内侍到朝堂小吏,从京中权贵到市井百姓,口中渐渐多了对这位公主的称颂。
起初尚有一众守旧大臣嗤之以鼻,死守礼教成见,执意认为女子不可登临帝位。可当一桩桩实打实的政绩陈列人前,当越来越多朝臣亲眼见识到萧清漓的胸襟远见与处事谋略,那些固执反对的声浪,也渐渐消沉平息。
这日,顺文帝在御书房召集核心朝臣议事,立储之事,终于被摆上了明面。
御书房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却压不住屋内紧绷的气氛。诸位皇子神色各异,有的满脸志在必得,有的眼底藏着慌乱,守旧大臣们面色凝重,支持萧清漓的官员则神色沉稳,静候圣上开口。
顺文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臣,声音沉稳有力:“凌王已伏诛,朝局渐稳,国不可无储君,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商议立储之事,诸位但言无妨。”
话音甫落,立刻便有几位皇子母族的朝臣跨步出列,极力举荐自家主子,历数那些刻意堆砌的所谓功绩,说辞看似恳切,骨子里的功利算计却昭然若揭。亦有恪守礼法的老臣伏阶叩首,固守“立嫡立长”的祖制古训,直言女子不可入主东宫、登临大统,恳请圣上于诸位皇子之中择选储君。
两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御书房内顿时争执四起,喧闹不止。
便在这纷乱之际,云珏缓步从容出列。一身紫纹官服衬得他身姿端挺如玉,容颜温润清雅,眼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气场。他垂手躬身行礼,声线清朗沉稳,遍彻整间御书房:“臣,有本启奏。”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云珏权倾朝野,深得圣上信任,他的态度,足以左右立储大局。
“臣以为,立储之本,首在贤德才干,重在心怀苍生、能安社稷,而非拘泥嫡庶身份,更不该囿于男女之别、世俗陈规。”云珏抬眸,目光沉静望向顺文帝,缓缓进言,“眼下诸位皇子,或心性狭隘,或急功近利,或庸碌乏谋,皆无担得起北渊山河的帝王气度。反观韶辛公主,自幼博览经史,深谙治国理政之法。北境赈灾、边关筹谋、流民安抚,一桩桩一件件,皆显过人谋略与仁厚胸襟,朝野有目共睹,百姓皆感念其德。”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凝郑重:“公主心怀天下苍生,处事沉稳果决,既有容人之雅量,亦有安邦之雄才。若册立为储君,必能勤政爱民,经略四海,开创北渊河清海晏的盛世局面。世俗礼教偏见,不过是迂腐陈旧的桎梏。臣子当以江山社稷为先,而非死守刻板旧规。恳请圣上以天下为重,立韶辛公主为皇储!”
话音落定,那些早已与云珏暗中达成默契的朝臣,纷纷跨步出列,伏身跪地,齐声叩请:“臣等恳请圣上,立韶辛公主为皇储!”
手握兵权的骆尧、楚风煜亦同步出列,神色凛然肃穆,同声附议:“臣等恳请圣上,立韶辛公主为皇储!”
顷刻之间,朝堂大半官员齐齐跪地请愿,声势浩荡。原本执意反对的守旧老臣见状,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出言抗辩。诸位皇子更是面无血色,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绝望,却无言辩驳,无力回天。
顺文帝望着阶下跪地请愿的满朝文武,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立身从容、不卑不亢的萧清漓,眸中盛满欣慰与全然的认可。
其实这些时日,他早已被萧清漓的惊世才略与仁厚胸襟折服,心底早已暗自属意。只因碍于沿袭已久的世俗礼教与朝野偏见,才迟迟未能下定决断。如今眼见大半朝臣倾心拥戴,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尽数烟消云散。
帝王缓缓起身,声线威严沉稳,浩荡响彻整座御书房:“朕意已决!韶辛公主萧清漓,聪慧明理,仁德兼备,兼具帝王气度与安邦之才。自今日起,册立为皇储,入主东宫!”
一语落下,万事尘埃落定。
萧清漓缓步从容出列,俯身跪地接旨。身姿端挺沉稳,眼眸坚定沉静,全无半分娇怯,唯有身负山河苍生的气度与担当:“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儿臣此后必当殚精竭虑,恪尽职守,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万民!”
一众守旧老臣闻言面如死灰,颓然失语,再无扭转乾坤之力。诸位皇子纵然心底万般不甘,奈何兵权傍身者倾心相助、朝堂百官尽数归附,也只能被迫接受定局,不敢生出半分异心。
册封皇储的圣旨当日便传遍京城,昭告四海天下。
百姓听闻韶辛公主被立为皇储,非但未有惶然非议,反倒沿街相告,纷纷拍手称快。公主往日诸多善举早已深入民心,在黎庶眼中,比起一众只知结党争权、汲汲营私的皇子,这位胸有丘壑、体恤民艰的公主,显然更值得天下托付与信赖。
东宫很快开始筹备,萧清漓以皇储身份,开始正式参与朝政,处理国家大事。她行事公允,赏罚分明,虚心听取朝臣意见,又不失自己的决断,短短数日,便将朝务打理得井然有序,沉稳干练的行事风范,愈发令朝野由衷敬服。
储位大局既定,舒禾悬在心间的一块重石,终于安然落地。前世祸根,正源于储位悬空、皇子争权,而今萧清漓正位东宫,北渊朝堂根基稳固,四海民心安定,前世悲剧已然被彻底改写,再无重演之机。
这日傍晚,舒禾处理完吏部最后一份公务,收拾好案卷,走出吏部衙门时,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色,残雪映着霞光,格外温柔。相府的马车依旧等在街角,云珏的侍卫见她出来,连忙上前行礼,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
舒禾笑着道谢,刚要上车,却见马车帘幔被掀开,云珏身着常服,端坐于马车之中,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云相?”舒禾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意外。云珏向来行事有度,即便平日关照,也皆是安排妥当、从不出面,这般亲自乘车在此等候,还是头一遭。
“今日诸事已定,心中稍松,恰好路过,便等你一同回行。”云珏声音温和,抬手示意她上车,“此处风大,上车再说。”
舒禾不再推辞,躬身登上马车。车厢内布置得极尽舒适,脚下铺着厚实的绒毯,周身软垫柔软,角落处鎏金暖炉燃着文火,暖意缓缓弥漫开来,隔绝了车外的寒风刺骨,宛若一方温暖安稳的小天地。
马车平稳驶离街角,缓缓前行,车厢内一片静谧,唯有车轮碾过残雪的细碎声响。舒禾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轻快与释然:“如今韶辛公主顺利入主东宫,朝野归心,百姓安定,北渊终于得以安稳。”
云珏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欢喜,嘴角笑意更深,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全赖你步步谋划,尽心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