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过盖头,尚食与属官摆好馔品,酱、俎、黍、稷、稻、果、豕俎、菹醢等等五谷杂粮,谢明笙与梁惟予在红色喜床上相对而坐,女官引导着一一尝过。
又有人奉上热水,两人清洗双手,再取过一旁捧上的清酒。
梁惟予温和地望着明笙,取了酒,递过去。
两人绕臂饮尽。
随后,女官为两人褪下庄重华贵的喜服,换上喜庆的常服,才退下。
梁惟予吩咐了两句,便去了乾阳殿,隐隐可见脚步有些仓忙,谢明笙瞧着忍不住勾唇轻笑。
青韵几人上前来为谢明笙卸了冠,简单梳洗后换上了轻便的正红衣裙,上面同样绣了凤纹式样。
谢明笙长舒一口气,“好生累人。”
木犀与画眉正好端了一蛊暖汤上前,拾了调羹,细细喂于明笙。
谢明笙肚子里添了东西,便舒服了许多,食过膳,倚在那让青棠上前为谢明笙揉按。
青棠善医,手法娴熟,让谢明笙眉目渐渐舒展,昏昏欲睡。
梁惟予进来时瞧见得便是这一幕,一旁侍候的人欲跪下,梁惟予摆摆手就让众人都退了下去。
谢明笙感觉到青棠的手离开,睁眼,便看见了梁惟予。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殿内燃烧着的红烛雕着龙凤呈祥,烛芯跃动间,隐隐有细碎的声音。
此时殿内已无侍从,将整个大殿交给了这对新婚的夫妻。
突然,谢明笙起身慢慢靠近梁惟予,眼中笑意盈盈,含笑问道:“陛下可曾有过心上之人?”
今夜大婚,她稍稍出格些应是不妨事的,若是此时不问,日后再提,反倒会显得她心肠狭小,容不下别的妃嫔。
梁惟予讶异,随着谢明笙的靠近,鼻尖似有香气余韵,“阿今此言何意?”
“陛下怎知臣妾闺中小字?”谢明笙挑眉,两人的距离愈发靠近,她已经闻到一些酒气,陛下今夜喝了不少酒,“不过是想让自己轻松些罢了。”
“朕问了燕国公。”梁惟予由着谢明笙靠近自己,眼中不解。
谢明笙眉眼柔意漫开,忽地又匆匆退开,掩面含羞:“妾身想做个贤良淑德的后宫之主,陛下若是有了心上人,还望陛下能提前告知妾身一声,妾身自会帮着陛下安排。”
梁惟予感受着清淡的香气离开,失笑,如此直白地试探,大胆又恣意,也不枉他这段时日的听闻了。
“还没有过。”
谢明笙闻言,心情有些愉悦,没有心上人便省了她许多事。
“那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谢明笙追问,她想再出格一点,今夜是她的新婚夜。
谢明笙不知道,她的眼里满是狡黠,浮光闪动,好似盛了星光。
梁惟予今年二十三,除了嘉乐,他身边没有过更亲近的女子。先帝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没有像其他让一样在他及冠时安排通房,作为继后的王氏为了避免人言也不会插手这件事。
而他在外处理事情时不是没有人给他送女人,但钟实知道他反感,那些人便也到不了他跟前。因此他还是头一回与一位女子如此亲近。
其他女子也如他的皇后一般这样大胆吗,他所知道的没有。
梁惟予不由起了点兴趣,但也只是一点,不过为着这一点兴趣,他默许今夜的新婚夜是个轻松的夜晚。
一个轻松的,没有人心试探的,不再猜测每一句话的深意,的夜晚。
“朕也不知道。”梁惟予想环上面前人的腰肢,被躲开了。
谢明笙不是很满意得到的答案,但也知道这个问题对于他们这种人很难回答,所以笑着躲开梁惟予的手。
随即谢明笙又主动牵上梁惟予的手,双手交握,想要岔开话题。
“陛下用过膳了吗?”
梁惟予不让,将人捞至怀里,收拢手臂,轻嗅明笙的发间,在明笙的耳边问道:“阿今有过心上人吗?”
“妾身也没有。”谢明笙顺势靠着人。
梁惟予搂着人闷笑两声。
“陛下为何发笑,是在嘲笑妾身吗?”谢明笙问。
梁惟予带着人退到床边坐下,谢明笙发鬓上的钗环早就卸下,指间划过青丝,也不知想了什么,问:“这桩婚事是阿今自愿的吗?”
谢明笙惊讶,她没想到梁惟予会问她这个问题。
谢明笙柔声道:“妾身自然是自愿的。”
梁惟予恍然失笑,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的,都有些不像他,“没什么,是自愿的就好。”
谢明笙却反问道:“陛下呢?也是自愿的吗?”
梁惟予手忍不住收紧了一下,谢明笙感觉到。
谢明笙仰头,与梁惟予对视,“陛下?今夜良辰,结发夫妻,不疑不离。你我坦诚些如何?”
梁惟予低头,指腹抚过明笙的眼尾,像是要透过双眼看到人心底。
“我也是自愿的。”
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是谢明笙,但他现在有点明白了,如果是她,他可以轻松些。
一位聪慧又通透的皇后,能省他不少事。
梁惟予忍不住轻吻向明笙的额间,一点点往下啄吻。
谢明笙有些害羞,闭上双眼,面颊耳尖染上红晕。
梁惟予见状,笑意更浓。
梁惟予吻过秀挺的鼻尖,停下,“阿今,我希望你能护住自己,其余的……后宫之主是你,你是将来要与朕并肩之人,将会是朕的盟友,朕会护着你的。”
罢了,梁惟予有一丝心软,谢明笙本就无辜扯进来,他对她只有一个要求,护住她自己,别像他的母后就好。
谢明笙心念一动,盟友吗……
梁惟予见怀中人不再说话,伸手揉了揉如珠耳尖,低头轻吻。
“长夜将深,阿今,还是莫要辜负了。”
谢明笙眼睫微颤,面颊飞红,阖眸承受君王恩露。
龙凤蜡烛在窗边摇摇曳曳,光影明灭之下,被间红浪翻滚,绵绵泣声羞月藏入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