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今，你害怕吗？”

明笙摇摇头，“其实还好，没那么害怕。”

“那我不如你，我当初很是害怕。我不知道我的未来夫君会是什么样，也不知道我的将来又该如何……”杨氏神色有些恍惚，像是在追忆。

“谢家百年门楣，名流世家，我不过是一不受宠的嫡次女。生母早逝，生父漠视，外祖满门尽亡。我何德何能能做一族宗妇……你父亲长得像极了你祖父，我每每看到他就想起当初你祖父随父来杨氏求娶时的情景。”

如玉少年，翩翩风度，青袍着身，像竹一样坚韧挺拔。杨家姐妹藏于屏风之后面带羞怯，都想嫁给少年做他的夫人。但杨氏不想，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好这样如同美玉一样的少年的妻子。

杨氏顿了顿，面色慢慢恢复如常，“当我知道要嫁给你祖父后，我做了很多很多准备。我当时在想我是做他的妻子，还是做好一门宗妇。那么阿今你呢？你想做他的妻子还是皇后？”

谢明笙微愣，“我不知道，祖母选择了什么……”

“我选择了宗妇。我与你祖父门不当户不对，杨氏名声不好，娶我委屈他了。我也不确定他原本有没有心仪的妻子，但我感激他给了我一个希望，如果不曾嫁给他，我会被继母送去做继室，所以做好宗妇是我能为他唯一做的了。”杨氏无奈笑笑，“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他的是，不顾他的意愿给他纳妾。你也发现了，谢家嫡支只有你祖父有一妾室，他与我赌气只临幸了一回，那妾室也不知算是有福还是福薄，只一回就怀上了，却又早逝，留下了你二叔父。”

“祖母后悔吗？”

“不后悔啊。当初确实是我不对，后面我就与你祖父说开了，虽然不如你父母恩爱，但也过得不错了。”杨氏将明笙拉到身边，张手环着明笙，轻轻安抚，“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这不是个选择题，你可以做他的妻子也可以做他的皇后。你或许可以和他好好沟通，多给一点点信任。你也要相信谢家可以护住你。但是阿今，你未来的夫君是皇帝，注定了后宫三千，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在后宫中没有真正的姐妹，凡事留心。”

谢明笙倚靠在杨氏身上，鼻尖是淡淡的桂花香气，杨氏喜欢桂花，因此用过的很多东西都熏染过桂花香，“祖母，我的心该怎么办呢？”

“慢慢来，不着急，你要先顾好自己，先保管好它，剩下的……就看那个人有没有本事了。”杨氏笑了，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对了，阿今想好带那些人入宫了吗？”

“需要两个掌事宫女，两个贴身女官，两个一等宫女。”明笙早有准备，“青字辈的都要随我进宫，琉珠留下，画眉进宫。”

杨氏皱眉，有些疑惑，“为什么是画眉？琉珠是家生子，带进去更合适。”

“琉珠是巧嬷嬷的女儿，巧嬷嬷要留在宫外，需要她照顾。而且琉珠已经许亲了，正好让她与她夫君在外面帮我打理商铺。”明笙拢着杨氏的胳膊轻晃，“祖母，还差一个，我想从你这里讨个人。”

杨氏被她这撒娇的模样惹得心头颤软，扯了扯边上的响铃，“好了好了，将木犀给你。她母亲是古嬷嬷，随我在杨家待过，那些世家后宅里头的弯弯绕绕她都清楚得差不多，本就是打算给你的。”

古嬷嬷听见屋内的铃声，带进来一个女子，女子长相清秀，安静立在古嬷嬷身侧，看着是个沉稳性子。

谢明笙从杨氏怀里起来，伸手牵过木犀的手，又将腕上的青玉手镯褪下，递给木犀，“我屋里的都闹腾，木犀姐姐瞧着比我屋里那几个安静得多了，可算是有人能镇镇她们了。”

古嬷嬷推推木犀，让木犀上前屈膝谢过，“三姑娘说笑了，老婆子家的这个就是话太少了，三姑娘别嫌她像个木头一样就好。”

“不会不会，安静点才好。嬷嬷舍得让这么个可人儿随我进宫？木犀，你可愿意？”明笙莞尔一笑，含笑望着木犀。

木犀“咚”的一声跪下，“奴婢是自愿随姑娘入宫的，还望姑娘不嫌弃。”

“哎呀！祖母，你看这……”明笙忙起身，将木犀拉起来，娇声道。

“行了，不兴那一套，你就安安心心把木犀带回去吧。你屋里那几个性格都比较单纯，木犀，你入宫后帮姑娘好好看着那些心思不定的。你这几日收拾收拾就去繁霜苑，与其他人好好相处一阵子。”杨氏瞥了眼明笙，淡淡说道。

明笙讨好地笑笑，赶紧带着木犀溜了。

“你瞧瞧，耍心眼耍到我屋里来了。”杨氏摇头无奈，手指慢慢捻动着腕上佛珠，“我记得你教过你这个女儿调香？”

古嬷嬷瞬间理解，“是的，奴婢将当初在杨家后宅里的手段都交给她了。”

“你不后悔？”

古嬷嬷大惊，慌忙跪下，“奴婢在教导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从后宅换到了宫中而已，怎么会有悔意。木犀那丫头自己也很愿意去三姑娘那做事的，三姑娘人好，我那闺女福气还在后头呢。”

杨氏摆手让古嬷嬷起来，柔声安抚道，“是了，你我也算是一起在那黑心肝的地方呆过的。你放心吧，只要木犀丫头听话，阿今是不会亏待她的。你见过阿今身边那个画眉没有，我每每瞧着她心里就不安定，这下有了木犀丫头，我总算心安了。”

古嬷嬷闻言，眼睛眯了眯，眼角皱纹一点点加深，心中会意，“这个画眉，三姑娘应该心中有数，老夫人宽心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