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毓打开从上到下一一扫下去,“第八名——宋珂琅!”
谢明毓性子一向很淡,看着温润实则凉薄,将家人与旁人分得清清楚楚。当时在国子监读书时,从不与人深交,结识周作是一次意外,也恰巧与宋珂琅沾了点关系。
“宋珂琅,怎么可能。”谢明越惊讶地拿过,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二哥,这个宋珂琅怎么了?”谢云茹疑问。
谢明越挑眉答:“那日城门外就是他,他在国子监是读书略有小才,但这第八名不太可能。”
遥遥望去,杏榜前有人哭有人笑。谢明笙宽慰两位兄长:“或许是发挥超常。”
郑兰珮也道:“走吧,总不至于是贡院弄错了名字,父亲母亲还等在家庆祝呢。”
谢明毓含笑点头,牵过妻子的手,“走吧。”
娇妻在怀,金榜题名,人生美事无外乎这些。
谢家马车穿街而过,正要转道入南街,碰上有人拦车。
谢明毓揭帘,发现竟是周作。
“周兄这是?”
周作猛扑,趴在车前跪下,神色癫狂。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谢明毓赶紧下车,扶起周作,领着人去一边。
“这是?”谢明毓试探着问道。
“是宋珂琅!我想起来了,他说过的……他说过的……”周作也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极为痛苦,说话语不成调。
周作骤然卸了力,瘫在地上,两眼空洞望天,仿佛已经冷静下来了,闭了嘴什么也不肯说。
谢明越这时突然跑过来,在周作身边蹲下,语气温和,像是引诱,缓缓问道:“周兄有何不屈之事,京城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帮你——官街按察司。”
周作眼睛有一瞬睁大亮起,又很快暗下,踉跄着爬起来,拍拍灰尘,理正衣冠。
“无事,是我多想了。惊扰了谢家车驾是在下的不是,还望谢兄谅解。”
谢明毓看着周作摇摇晃晃的走远,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他若要闯按察司必是要去掉半条命的,也还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谢明毓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明越却笑了,“你也有猜测不是吗?他如果成功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谢明毓瞥了眼,谢明越眼神冰冷,嘴角弧度狡黠,见哥哥看过来,俏皮地眨了下眼,像只调皮的狐狸。
*
玄雾斋书房。
谢明毓今日兴致突起,打算将书房收拾一下,把书卷都拿出来晾晒。
好些书卷都是孤本,他从别处收回来的,这每翻出一本,都能想起当时收回来时的情景。自从有了珩哥儿兄妹,书房里还多了许多启蒙卷本。
“大哥,有消息了。”谢明越三脚两步地跨步进门。
“这周作胆色不小,若能熬过这一劫必定有大作为。他去了按察司,还敲了鸣鼓。”
谢明毓头也不抬,“你不是早就料到了。”
谢明越放声大笑,“我也只是猜测,我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他去那条街口几次,才下定的决心。不过按察司的人可真狠,人是站着进去的,躺着出来了,血哇啦哇啦的一片呢。”
“按察司都多少年没有人敲鼓了,这次怕是事情不小。”谢明毓将书卷一点点摊平,缓缓道。
谢明越撇嘴,讥讽笑笑:“科举考卷换名的事若还不算大,那也完了。”
“我们如今是白衣,还是不要妄议朝政。”谢明毓淡淡道。
“大哥我知道了,就是也不知道这次成绩还算不算。”谢明越耸耸肩,笑嘻嘻地帮着谢明毓收拾,“说不定要重考,那下次考试就是我在前面了。”
“那就看上面的打算了,下次也未必是你。”
按察司鸣鼓之事让还留在京城的学子人人自危,提心吊胆。
当日此事就被送到了御前,天子震怒,下令彻查,并要求七日之类给出结果,且下旨让此次所有考生立刻回到贡院接受申查。
而按察使姜于归动作极快,未到七日换名结果就出来了。
此次科举考卷换名是礼部左侍郎宋家家主的弟弟为了侄子宋珂琅特地暗中调换,还借着这个机会为京城某些世家的子弟收贿换名,查出了一共有十余名考生名字被换。
姜于归顺藤摸瓜还查到了户部尚书宋家家主贪污受贿,与其一并上报给了天子。
昭文帝当即下旨,宋家满门抄家,嫡系三代斩首示众,其余人流放黔安,不得再入朝为官。
至于科举考卷换名一事,将名字改回,并且临时增加了一场殿试,由昭文帝亲自出题,当场就出了结果。
前十排名略有变动,但状元,榜眼和探花并没有任何改动。尤其是昭文帝见状元与探花同出一家,帝心大悦,大力封赏了前三,赐锦袍骑马游街,以此来冲刷换名之事的阴霾。
京城内,除了科考学子,文人雅士关心此事变化,平民百姓向来是只关注眼前生计,正好有了游街盛事,其余的事也就没太多人去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