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要求娶谁——”
大殿森森寒意漫开,傅乘月伏跪着,稳住身形,高声答:“臣倾慕嘉乐公主已久,望陛下成全。”
梁惟予忽得笑开,殿中气氛却愈加凝实,“钟实,你听到了吗,有人要求娶朕的妹妹。”
“陛下,奴听到了。”钟实垂着头,手心汗湿。
只听“啪”得一声,梁惟予手中朱笔滚落在地,咕噜咕噜滚到了傅乘月手边。
“麻烦爱卿为朕捡笔了。”
傅乘月跪着捡起笔,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顶,垂头不语。
梁惟予见到他这幅模样就心中生烦,示意钟实把人领出去,“笔赏你了。你的婚事朕心里有数,回去等着。”
傅乘月刚出去,殿内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陛下息怒。”钟实与钟成一齐跪下。
“傅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肖想婧嘉。”梁惟予内心怒火中烧,深呼吸着强行忍下,“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的算盘,婧嘉是朕嫡亲妹妹,娶了她不就是套了壳的王八,朕若想动他还要考虑婧嘉的心情。”
钟实两人互看一眼,内心腹诽,陛下这是什么比喻,把公主比作乌龟壳,只怕气得不轻。
梁惟予努力平复,帝王喜怒不该如此明显可见,但傅家着实可恨。当初是傅家主动投靠,他见此人还算有能力,也就收用了,没想到竟敢生出这么大胆的心思。
“陛下,奴有一个想法不知该不该提。”钟实跪着将地上散落的奏折一一捡起放在桌上,斜觑着眼斟酌一番,才低声开口。
梁惟予闻言眉头一挑,“嗯?”
“陛下,奴猜测或许傅家的意思或许不在公主身上,傅公子常年在北地从未见过公主,何来倾慕之说。”
梁惟予明白钟实的意思,北地氏族一般都是内部联姻,现在北地氏族以傅家为首,傅家主动投诚但远在边地,他未曾完全掌控。如今傅家向京城联姻,他就有了塞人的机会,是件好事,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打上婧嘉的主意,婧嘉与盛陵的婚事他永远不会用来作筹码。
“我听说谢家有位四姑娘?”梁惟予想通了傅家此举之意,但还是气不过。
钟实惊讶,想要抬头,但还是忍下了,忧心劝道:“陛下,那位四姑娘虽是嫡出,但其父亲是庶出,身份上是不是……”
梁惟予冷哼一声,“如若不是,朕还不想赐婚呢。北地寒冷,朕做这个媒还怕谢家怨我呢。”
钟实迷惑,陛下心思深不可测,这是哪出。
“那陛下还……”
梁惟予轻笑,笑得很是温柔。
“放心吧,朕头一回做媒,必定要美满和睦。”
钟实心中长舒一口气,陛下不是怒气上头,随意行事就好,毕竟那位贵人可还是谢家人。
钟实小心思揣摩着,将书案上整理整齐,试探着开口:“陛下,要不要让大公主去接触一下那位贵人?”
梁惟予听着,饶有兴味地看着钟实,吓得钟实浑身一颤,惶恐跪下,咚得一声砸得颇为实在。
“不用了,盛陵不是和小谢公子玩得还不错吗。”梁惟予见状乐了,警告道,“就这么点胆子,顺其自然就行,别做太多。”
钟实哈着腰点头起身,抹了把额头,全是冷汗。
*
傅乘月出宫后,直接回了傅府,刚进府,当初从北地跟着进京的老管家赶忙迎上来。
“公子辛苦了,情况如何?”老管家是傅家家将,当初在战场上受了伤退下后,来给傅家做了管家。
傅乘月叹气,“不知道,总之是过了明面,你家公子未来夫人很快就有着落了。”
老管家却没那么乐观,忧心忡忡地跟着公子往府里走。
“公子,陛下应该不会给你找个跋扈的夫人吧?”
傅乘月看着老管家噗嗤一笑,“老伯,你想太多了,陛下若是挑个不好的,岂不是害了傅家,傅家现在还有用呢。人肯定是个好的,身份上嘛,难说了。”
傅乘月忍不住骂爹,都怪那个老家伙硬要他说想娶嘉乐公主,嘉乐公主他都没见过。况且嘉乐公主什么身份,陛下的嫡亲妹妹,当时陛下没给他打出去就算好了,多亏了陛下仁善。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就去把夫人的院子收拾出来。”老管家高兴了,他一辈子都是为了傅家做事,傅家所有人都在盼着公子成亲生子。
傅乘月没有制止老管家,也没有告诉老管家他成亲的事还早呢,估计陛下现在还有些生气,他的事要到春闱之后了。
傅乘月在院子里悠悠闲闲地转着,京城这个院子有几年没回来了,看着都没变样,脑子里一个灵光闪过。
“对了,老伯。今日城门外是哪几家在施粥?”
老管家低身翻找着几年前收起来的瓷器,准备都摆出来,喜庆又热闹的,听见公子问话,高声回答。
“公子,是萧家,宋家和谢家。”
傅乘月停住,谢家怎么没听过……
风猛然变大,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呼啸,刮去了树上零星几片叶子。傅乘月打了个冷颤,晃晃脑袋,伸伸懒腰,松松脖子,回京了就要做个没脑袋的莽夫,别想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