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墨阁恰如其名，乌树，冬雪，宅院，宛如一幅水墨画卷。

裴氏正坐于木案前，桌上都是铺开的账簿。

“问母亲金安。”“问大伯娘安。”

“都来了？快坐下吧，来得正好，有事要让你们去做。”裴氏摆手，让两人坐到一旁，“这是谢家的老习惯了，在年前的时候施粥两日。正巧这几日都在下大雪，城门施粥的事也就耽搁下来，趁着雪停，你们二人帮着我一块把这件事办好。”

谢明笙取过一卷账册，“大哥二哥不去吗？”

“都去，让你大哥带着你们去。你们也该上手这些事，前几年都耽搁了。”裴氏拨着算盘，头也不抬说道。

“母亲歇一歇吧，不差这一会儿。云茹带了茶点过来，一起吃了吧。”谢明笙瞧着裴氏眼圈带乌，就知道裴氏这几日忙着过年查账的事没休息好，虽然有大嫂嫂帮忙，但谢家事多，难免有些忙不过来。

“也好，茹姐儿制的茶点一向不错。”裴氏揉揉眉心，松松眉目，“说来也怪，茹姐儿制的茶点素来巧思，精巧可爱，味道也极佳。上次康亲王府的枫林宴茹姐儿怎么没评上上佳？我都忘了问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了。”

谢明笙与谢云茹两人对视一笑，却看得裴氏满脸疑惑。

“母亲，这是云茹故意的。茶点一道云茹师从大家，又认真花心思钻研，在场的估计没几人能比得上。”谢明笙帮着谢云茹将食盒里的点心一盘盘摆开，白玉瓷盘，绛红花式点心，栩栩如生。

琴棋书画，焚香点茶，作诗插花，这女子八雅在前朝就已经被世家玩出了花。茶点一道便算是其中的花样之一。

“怎么回事？你们俩背着我商量了什么？”裴氏不解，枫林宴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还低调起来了，谢家这一辈就这两个姑娘，她都下了功夫培养的。

想当年她可是也曾拿到过一个，这教出来的姑娘却一个都没拿到，说出来她那些好友怕是都要笑她。

“母亲怕是不知道，王家姑娘和姜家姑娘都在呢，两人在宴上就差直接比起来了。而且王家和姜家不知为何都已经注意到了谢家，我们若不低调点，谢家就要被架在火上翻来覆去的烤一阵子了。”谢明笙想起那天接二连三撞上的意外，就不由叹气。

谢云茹点头应合，“我与三姐姐想着祖父和大伯父当时还未复起，况且三年前的传言这些人看起来都记着的，实在是不好再出风头。”

裴氏越听越不对，持笔在纸上一画，“姜家的姑娘？她还没定亲吗？是叫姜韵吗？”

“母亲认识姜家姑娘？是她。”谢明笙疑惑，她怎么没听母亲提过。

“唉……”裴氏长叹一声，“我当然知道她，元后出身姜家。姜家当时明明已经落魄，却杀出了个文曲星，姜家太公入朝不过三载就官居三品，然后元后就有了参加枫林宴的资格。你们可知道那年枫林宴的十位上佳中有一半做了勋贵夫人，还出了一位皇后，一位王妃和一位世子夫人。”

谢明笙吃惊，难怪现下枫林宴如此受世家推崇。

“姜韵的母亲就参加过枫林宴，与元后和世子夫人因此结识，生下儿女后也常有来往。”裴氏想到往事，感慨一瞬，突然表情一肃，“她们三人当年曾有戏言说要让儿女订下娃娃亲，虽然只是玩笑间说的话，但有心人却是记住了的。后来元后早逝，陛下就与其余两个孩子有些疏远。”

谢云茹好奇问道，“那后面姜姑娘岂不是与王孙殿下很是亲近？”

“是的，虽然因为男女有别，但两家小孩都很亲近，所以在旁人眼里两家结亲的事几乎板上钉钉。三年前谢家突然插入其中，只怕是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但姜家若是拿以前的承诺出来，谢家与王府便只会是谣言。后来先帝骤然病逝，姜家却没有任何动作，怕是打算着让姜韵入宫……”

裴氏一边梳理思绪，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三年前发生了什么谢家嫡系的人都心知肚明，但到底如何还未可知。若是姜家只是拿谢家做筏子遮掩，未免也太恶心人了一点。

谢明笙也想到了这，三年前的交易白纸黑字写明的只有谢家入局，皇室赐予铁卷保命，但其余的确是口头之约。假若姜家在里面利用谢家扯大旗，想要让谢家正面对上王家派系，那算盘就打错了。

“母亲别担心，那件事于我而言可有可无，谢家有保障就可以了。至于姜家，我更倾向于这件事姜家人不知道，姜家再怎么样也不太可能敢在皇室与王府之间挑挑选选。”

裴氏闻之，面色缓和些许，拍拍明笙的手，“阿今也别多想，裴谢两家也不是好惹的。茹姐儿也别怕。”

谢云茹点头甜甜一笑，将瓷盘推了推，“大伯母尝一尝这些糕点，大部分都是咸口的，用雪水冰过的，做得不多，大伯母若是爱吃，我改日就多做些送过来。”

裴氏弯眉笑笑，捻了糕点放入嘴中，她素来爱咸口。但外面卖的总是要不咸了要不淡了，谢云茹知道后领着厨房的人钻研好几日，才做出恰好的口味。

因为二弟两夫妇之前在外地做官，这个侄女一直放在京中让她带着，也算是半个女儿。这个孩子实在贴心，她没白带。

见状，谢明笙故作难过，“我呢，云茹妹妹忘了我吗？”

裴氏瞪了眼明笙，“你不要总是逗你妹妹。”

“怎么会忘了三姐姐，在这呢。”谢云茹扑哧一笑，从底下取出一盘花糖糕，“三姐姐的糖糕，没放什么糖。”

裴氏认真嘱咐：“云茹你喜欢做这些没什么，但别忘记让你的丫头用我给你的那个香膏敷手，女儿家的手很重要。”

谢云茹：“我知道的，大伯母。”

谢云茹喜欢做这些糕点，每每做出来的糕点大伯母和三姐姐都会不停夸赞，很有成就感。

“云茹这手艺真的太好了，云茹你可以把每个糕点的方法都记下来写本书，说不定就传世了。”谢明笙吃了一个糖糕，忍不住说道。

谢云茹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裴氏附和，“我这有些上好的宣纸和墨你拿去，能放好久的。”

谢云茹不住地点头，等父亲母亲回来，她要给他们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