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筠指着谢怀川,一时无言。
郑家主思索良久,并没有当场给出答复,而是起身告辞:“此事事关重大,我也不好现在就做下决定,你让我回去想想。不过你们放心,此事我一定保密。夜深了,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裴筠见状,连忙跟上,走出门口时,不知为何突然回头看了眼谢家三人,微微点了点头,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谢怀川看向父亲:“应该成了。”
谢老太爷摆了摆手,收起桌上的纸,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焚烧。火光摇曳,纸上的字若隐若现。一个“郑”字慢慢消失。
谢老太爷从与永和帝交谈后,就告诉了谢怀川和谢重,又暗中与裴筠商量,先行拉拢了裴家。裴家因着康亲王本就与皇室联系紧密,又还有一些原因,所以裴筠思考后,答应得很痛快。但郑家不一样,于是几人又商量了如何拉拢郑家,最终众人决定在郑樋面前演一出戏。
谢家既然已经决定登上天子的船,势必是要再找几个帮手,就算没有帮手,也不应该有拖后腿之人。
幸好,戏唱完,结果也将如几人所愿。
这边,裴筠追上郑樋,与其低语:“你是如何打算的?”
“我也不知,或许郑家的命运就在我一念之间。”郑家主摇头苦笑,愁思满满。
“我已决议搏一搏,谢老太爷是何人,六元及第,建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辞官后又在淮阳书院教书。而淮阳书院广收寒门学子,只怕已经桃李天下。他既已下定决心,朝局必要大动。”裴筠见郑樋有所动摇,便劝道。
“我并非不相信谢老太爷。只是……你确定王家和李家真的能让圣上所愿成功?而太子又能当起如此重任?”郑樋停下脚步,环绕四周看了看,凑近低声说道,“而且谢老太爷前不久才病了一场,你怎知道……”
裴筠眼神闪烁,没想到郑樋这个老家伙居然担心这个问题,但装作吃惊的样子,有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我没想到这里,要不你明日试探一下?”
郑樋有些犹豫,但他也确实担忧这个问题,如若谢老太爷一走,谢家嫡系子孙都要守孝不说,谢怀川虽然智计过人,但此事非同小可,其余谢家人能不拖后腿吗。但又想了想,还是与裴筠决定明日试探一下这个问题。
次日,郑樋用过早食,又回到书房与众人商议。
“你可是已有决断?”谢怀川直言问道。
“郑家同意入局。但我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郑樋有些犹豫,吞吞吐吐说道,他担心有些冒犯。
这时谢老太爷主动开口说:“可是担心我的身体状况?”
郑樋点头不语。
谢重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张口欲说些什么。谢怀川摁住他,摇了摇头。
“无妨,我本来是打算瞒着你们,但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瞒。府医诊断,我最多还剩两月。当年辞官时,我曾跪在朝堂上,向先帝谏言,有过牢狱之灾,留下了旧疾。上个月,我听闻圣上卧病在床,思忧过度,病了半个月才好。府医说我的身体已有衰弱之相。”
谢老太爷平静地讲述府医的诊断,仿佛像是在说旁人的事。
“不过,郑家主可以放心,我已做好安排。昨日康亲王来府,本就有为圣上打掩护之意。”
“康亲王竟是圣上的人?”郑樋吃惊于谢老太爷所言,更震惊平日低调行事的康亲王竟然站在了天子这边,转过头看向裴筠,眼神询问。
“我不知道此事,但应该不算是。我猜测是康亲王身为宗室,只认正统,所以才会帮助圣上。”裴筠摇头,裴家一直中立,不曾动摇。
“我病故后,谢家子孙要丁忧三年,为我守孝,也正好借此机会隐藏。此时礼部官员便有了空缺,而六部之中,王家已经有三部在手,必定不会放过礼部。我将写信与圣上商议,请求裴筠作为礼部尚书接任。”谢老太爷往左侧握拳,向天行礼。
“至于郑家,暂且不用动,我会让怀川交于你一部分势力。我需要你暗中搜集王李两家的消息,事无巨细,然后适当弹劾。其余的就什么都不要做了,圣旨未下,尽量蛰伏,多搜集信息。”
裴筠疑惑,与郑樋彼此看了看:“就这样?太公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没有办法,有办法也是徒曾痛苦。”谢老太爷其实并不觉得死亡有什么,他只是有点心疼自己的孙辈。他认为是自己才让他们被搅入局中。
谢怀川沉默许久,再出声时声音已有些嘶哑。
“父亲放心,谢家必不负所望。……还有一事,裴郑两家是否还有未出嫁女子,无论嫡庶,还望尽快安排。”
“我还有一个嫡孙女,两个庶孙女。庶孙女年幼,才七八岁。但嫡孙女已经十七了。”郑樋忧愁,太后与继后需要防备,就怕懿旨一下,万事俱毁。
裴筠想到了自己的嫡长孙尚未娶妻,心念一动:“我还有一嫡长孙,已经弱冠,但还未娶妻,不如你我两家做个亲家如何?”
郑樋大喜,连忙同意。
“不错,裴郑结亲,一起行事也不容易被怀疑。”谢老太爷也赞同,“是时候回去了,再待久点,就要引起王家的注意了。”
裴筠与郑樋一起告辞离去,准备回家与家人商量议亲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