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清如已经能流利使用近代汉语,能无障碍地和清朝人交流的这段日子里,赵清之做什么呢?
在寻死觅活。
起因是他认为书中自有万事的答案,所以执着于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找出一个可以让自己穿越回去的法子,可惜在书房找了这些时日,终究一无所获。
某日宋槐安见他终日萎靡不振,一时心血来潮,打算捉弄一下这个古代来的笨蛋帅哥。
于是告诉他自己从前看过一些穿越剧,在那些故事里回去往往有以下几种:天有异象、触发穿越信物、肉身死亡。
前两种他们是指望不上了,看看晴空万里的天色,再想想那导致了他们穿越的项链如今下落不明,所以唯剩最后一条路可以冒险一试。
宋槐安逗他,兴许等你在这个时代濒死之时,你就能瞥见昔日大宋的曙光了。
本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之语,虽然只短暂相处了几日,但宋槐安认为赵清之绝非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古代勇士。相反,他怕死得紧。
要知道这几日因为他二人异于时人的发型,为避免出门引人侧目,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所以一直都是赵清如负责出门采买日常生活物资的。
为了减轻赵清如的负担,宋槐安和赵清之约定好轮流做饭,一人承担一月。头个月考虑到宋槐安需要给他们进行一些语言和历史上的扫盲教育,精力有限,所以便由赵清之负责三人的一日三餐。
那日处理莲藕时赵清之不慎切伤了手,伤口位于左手食指处,长度虽不长,但是有些深。
他当时疼得直喊些宋槐安听不懂的话,赵清如替他简单处理过后他仍旧忧心忡忡,小心谨慎地反复观察着伤口处。
赵清如光药铺就跑了两家,宋槐安还以为他不幸破伤风了,一问才知,原来是赵清之让她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不留疤的药膏。
宋槐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保养的双手,不屑道:“你郎朗吗?你的手有出镜需要吗?留疤就留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在脸上。一点瑕疵都容不得,这么金贵,干脆给你手上个保险得了。”
赵清之没听出来她的阴阳怪气,好奇道:“什么叫保险?是你们那边能保证我的手一辈子都不会受伤的法子吗?”
“……不是,但能在你这双纤纤玉手有所损伤的时候,给你些经济补偿,让你不要哭天抹泪的。”
赵清之略显失落道:“哦,那无用。我这双手若有损伤,是多少钱都补偿不了的。”
“……”
正因为此,宋槐安不认为一个连手都爱惜到无法容忍一点瑕疵的人,会照她说得想办法作死。
她希望这番恫吓过后,赵清之对死亡的恐惧能压过回归宋朝的渴望,然后安心投入这里的生活。别整体垮着张脸给她看,本来活着就烦。
毕竟孟婆那日说过,阳寿不到之人,自己寻死觅活也没用。虽然不知道赵清之享年几何,但他看起来不像短寿之人。
可惜超乎宋槐安预料的是,赵清之竟然当真了,并且勤奋地付诸实践。几乎每日都要折腾一出大戏,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最开始当然是绝食,不过只坚持到第三天夜里,宋槐安就在厨房守株待兔到了鬼鬼祟祟来找夜宵的他。
拿给他一碟酱牛肉后,宋槐安不忘阴阳他几句:“您活得怪健康的,知道要靠辟谷排毒。”
然后赵清之的花样变成了整夜整夜地不睡觉,通过给心脏增加一些负担,以期猝死。
可惜赵清如不知何时寻来些迷魂香,只那么稍稍半炷香的功夫,坚持熬了四个通宵的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觉睡到天昏地暗了。
再然后他决定中毒,但他没有去找什么砒霜朱砂,而是不知从哪弄来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寄希望于其中有见血封喉的断肠花草。
在试到第不知道几十种却依然没能倒下时,宋槐安路过揶揄道:“哎呦喂,这是谁家小神农呀?”
就这么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一连看了好几出雷声大雨点小的戏后,宋槐安疲惫地问他:“赵清之,你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你最好是真的想死。”
虽然死一个帅哥宋槐安多少会觉得可惜,但她对这个古代男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感到烦躁了,她甚至阴暗地希望他的阳寿最好就在今年。
只是苦了赵清如,日夜悬心,即便这个弟弟再不靠谱,这也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其实她原本有个相当完整的家,上有身居高位的严父、关怀备至的慈母,还有两个对她呵护有加的姐姐,下有赵清之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可惜靖康二年,金人南下,汴京城破,金人的铁蹄踏碎了她的年少绮梦。
偏偏是在她最爱的春日里,父亲随二帝被掳北去,母亲不甘受辱投井殉节,两位姐姐亦相继殒命……烽烟散尽,昔日煊赫赵府,终究只余下他们姐弟二人,苟活于乱世。
看出了她的焦虑,宋槐安却没有为她支招,反而宽慰她别给赵清之眼色,他自己感到没有关注了,应该过两天就能消停。